备战进行到第十天，林昭站在城楼内侧那张铺满地图和记录的桌案前，把那份关于联盟的提议草稿放下，让墨迹先晾干。那道提议是他在前一夜里起草的，内容不长，但措辞清晰，没有过度修饰，陈述的是现有情况的概括与后续应对的方向。他写完之后没有急着送出，先放在桌案上晾了一整夜，让那道提议在纸面上自然稳定下来。清晨他重新看了一遍那几行字，确认它们的排列顺序确实与他想表达的先后逻辑一致，然后拿起那卷纸，交给铁柱：“送去天机阁，请承老过目。如果他觉得需要调整，我可以在三日内完成修改再递出第二版。”铁柱接过纸卷，没有多问，也没有展开看内容，收好后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那道提议在第五天通过天机阁的渠道以同样的方式传往已知的几处据点。没有派出额外的人手去沿途送信，那些消息通过固定的渠道同步出发，在不同方向被各自的使者接收，使它们能够在相近的时间内抵达各自的目的地。那些落点大多位于裂隙气息分布范围边缘，以已有的据点为基础建立联系，使响应者可以在确定路线后直接沿已有路径抵达。那些路径不需要额外开辟，只需沿着裂隙气息的边缘绕行一段距离，即可在不经过裂隙旧痕区域的前提下完成汇合。
第十一天开始，陆续有人抵达镇北城。最先到的是一个来自南方的宗门代表，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长袍，在城门口停了一下确认方向，然后沿着主街方向走到议事厅所在的院落门口。他在门廊处站住，没有急于进入厅内，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站位是否挡到了后方来人的路线，然后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其他各方代表在那之后陆续抵达，他们的装备和装束各不相同，有的穿着厚重的旧皮甲，有的只带了一把刀和一只行囊，但共同点是都在确认自己的路线没有偏离后，在议事厅门口排成了一列。那道队列没有扩及到院子外部，所有人都在门廊处停住，依次跨过门槛，各自找到可以站立的位置，没有争夺或推挤。
承老在各方代表到齐之后才出现。他穿过门廊走进议事厅时没有停步，直接走到了主位前方的位置站定，像是知道那道位置在厅内是明确的。他侧过头看向林昭的方向：“联盟的提议，各方已经收到了。今天来的代表，都是愿意参与的。”他没有说“愿意”和“参与”之间的关联关系，只是陈述了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各方代表在厅内各自找位置坐下后，开始有人陆续开口。最先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旧皮甲的中年男人，说裂隙的气息变化让他不得不提前转移营地。他说完之后，一个来自北境边缘的村落代表接过了话头，说他们村外的地面在夜间出现了持续的低频声响，虽然还没有裂隙出现，但已经有人在夜间因惧怕而离开。承老没有发言，只是在那些声音之间保持着安静的倾听姿态，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声音能够在厅内持续地落位，由在场的所有人逐一覆盖。
接下来几天，已经抵达的代表陆续在厅内完成了自己的记录和陈述。后来抵达的几批也先后入座，在已有的位置上补足了各自的位置，没有出现空缺或重叠。承老在最后一批代表入座后站了起来，朝厅内看了一眼：“联盟已经成立了。天下各方势力，将在镇北城协调行动。盟主需要有人来担任，负责整合各方资源，组织协同行动。”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苏璃，“王爷，你愿意接这个位置吗？”苏璃站起来：“愿意。”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不需要额外的语气来证明它的重量。
当天傍晚，议事厅门口挂上了一块新制的木牌，边缘刻着一道简洁的纹路。那道纹路与裂隙气息的分布方向一致，是林昭在木牌上画出的第一笔，沿着木纹的方向缓慢延伸，穿过了整块木牌的表面。院子里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晃动着枝条，林昭站在树下，看着那道木牌在暮色中缓慢地变暗，知道那道联盟已经不再需要他继续确认它的边界了——它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些人正沿着各自的方向朝它聚拢过来。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木牌边缘的纹路上，那道纹路覆盖着整块木牌的表面，正沿着木纹的方向缓慢地蔓延着，像是已经在那道旧边界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