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包裹被留在石面上的三天后，天变了。变化不是在清晨发生的，而是在午后——日光先开始变暗，不是乌云遮挡的那种暗，像是光线本身正在失去亮度，沿着天顶缓慢地收拢，从淡金转为灰白，又从灰白转为一层接近铁青的色调。没有人注意到那道变化的确切起始点，只是有人抬头时发现太阳的轮廓正在变模糊，像被一层正在缓慢增厚的沉积物覆盖住，边缘的颜色也在变深。
那道变化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地面开始震动。那道震动的起始点不在镇北城下方，在更远的地方——像是从地底深处某个固定的位置开始向四周扩散，均匀地推过裂隙气息曾经覆盖过的地表，在接触到城墙基座时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沿着基座的外缘继续向两侧延伸。城楼上方那些旗帜在震动开始时短暂地停滞了一下，然后重新展开，像一层面料在风停之后再一次被风吹动。
铁柱在震动发生的第一时间从城楼内侧走出来，站在台阶边缘，把手掌贴着城墙基座的外缘，确认那道震动的频率和方向，然后收回手，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他没有跑，步伐节奏稳定，像是已经确认了那道震动的中心位置不在镇北城下方。林昭在书房里感知到那道震动的瞬间，放下了手里的那卷记录纸，没有急着出门，先确认那道震动的持续时间和间隔规律，确认它正在以均匀的方式向四周扩散，没有在城墙基座处形成断裂或偏移。然后他站起来，穿过院子，朝城墙方向走去。
那道震动在持续过程中逐渐减弱，在地表以下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重新增强了一次。那道二次震动的强度比第一次略大一些，像是正在沿着第一次已经铺好的路径调整自己的方向和速度，重新排列一次。站在城墙上的人能够看到远处地平线的方向有一道极淡的闪光，像是被地面折射出来的光，但光源不在云层上方，在地表以下更深处。林昭站在城楼边缘，看着那道闪光在远处闪烁了一下，然后完全熄灭，像一层正在被压实的旧织物，收拢了最后一丝气孔。那道闪光熄灭之后，天色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变暗，太阳的轮廓在那层灰白色的覆盖物中几乎看不见了，只残留着一道模糊的亮斑。苏璃也走上城墙，她的剑挂在腰间，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远处地平线的方向，像是在等那道闪光再次出现。
那道闪光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更远方向的声音——低沉、持续，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地底向四周扩散。那声音不尖锐，像是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固定的路径缓慢移动着，在移动过程中持续释放着张力。它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逐渐减弱，在达到一个稳定的低音量之后保持了一段时间，又缓慢地停住了。那道震动停住之后，周围开始出现一阵持续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地面上剥离的声响。林昭站在城墙上，他感觉到灵墟的边界在那道声响中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边缘是否还能够保持稳定。那道声响起初从更远的方向传来，沿着地表向城墙根的方向持续移动，在接近基座时没有停住，继续沿着基座的外缘穿过城门方向，越过城门洞，沿着城墙内侧的街道方向向城市中心延伸。
苏璃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但她站立的姿态已经调整到了接近出鞘前的状态：“封印已经碎了。”林昭感觉到灵墟边界的调整正在以恒定的速度完成，那道震动的余波正在沿着裂隙气息曾经的分布方向持续扩散，而那道封印的崩碎已经不再是预测——它正在发生，就在那道震动消失的方向，以他无法赶上的速度完成了它的裂解。他站在城墙上，灵墟的边界正在以恒定的速度调整着自己的位置，那些边缘正在缓慢地重新排列自己，正在与一道新的重量重新对齐。那道方向已经从远处的地平线向这里延伸过来，以一道他无法再绕过的直线覆盖着前方的整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