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梦之土地后，虚空扑面而来。
林昭上一次穿越虚空，是去找伪神决战。那时候他还只是圣级，虚空中的每一缕乱流都能要他的命。他记得自己缩在灵墟的庇护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小心翼翼地在虚空的夹缝中穿行，每一刻都觉得自己会死。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踏出梦境边界的瞬间，虚空乱流便从四面八方涌来。灰色的、狂暴的、撕扯一切的能量洪流，像是无数把无形的刀，要把闯入者切成碎片。林昭抬起一只手，灵墟之力在掌心凝聚。虽然灵墟已经融入了造物主的梦，但他体内还残留着灵墟的“根”，那是造物主留给他的一缕本源，足以在虚空中撑起一方小小的安全区域。
淡金色的光膜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将他和苏璃包裹其中。乱流撞上光膜的瞬间，发出沉闷的轰鸣，但光膜纹丝不动。金色的光芒在灰色的虚空中稳定地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
苏璃站在他身侧，手按着剑柄，目光扫视着四周。她的神级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甲，与林昭的光膜内外呼应。她看着那些被光膜挡开的乱流，忽然说了一句：“当年你去杀伪神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林昭点头。
“那时候你一个人？”
“一个人。”
苏璃沉默了几息。她看着光膜外那些翻滚的灰色乱流，想象着当年林昭一个人缩在灵墟里穿行其中的样子。那时候他的灵墟还小，圣级的修为在虚空中如履薄冰。她想起自己在镇北城头等他的那七天七夜，想起那种心口被攥住的感觉。她偏过头，看了林昭一眼。
“以后别一个人走。”她说。
林昭侧目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不走了。”
两人继续前行。虚空没有方向，没有路标，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里被彻底打乱。林昭靠着体内那一缕灵墟本源对混沌之海的感应来确定方位，那缕本源在造物主梦中与混沌之力接触过，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共鸣。他循着那丝共鸣朝前走，光膜破开一层又一层虚空乱流，像是一艘小船在风暴中航行。
虚空中偶尔有东西掠过。
最初是几团模糊的影子，远处游弋，不敢靠近。后来影子变得更大，更清晰，是一些林昭从未见过的虚空生物。它们通体漆黑，形状不定，有的像鱼，有的像蛇，有的像一团被压扁的云。它们在光膜外盘旋，试探性地撞击，被光膜的反弹力震退后便远远跟着，不再上前。
苏璃盯着那些生物看了一会儿，手从剑柄上松开了。这些东西虽然看着瘆人，但实力不强，光膜足以应付。她转头看向前方，目光忽然定住了。
“林昭。前面。”
林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光膜的尽头，虚空的深处，灰色的乱流正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稠、更加沉重的灰色。那种灰色不像是虚空本身的颜色，更像是某种液体，铺天盖地地涌来，将虚空乱流吞噬殆尽。
“混沌之海。”林昭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灰色，“到了。”
光膜外的景象变得诡异起来。虚空的乱流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稳而沉闷的灰色“海面”。海面一望无际，没有波浪，没有起伏，连一丝涟漪都没有。那灰色浓稠得像浆糊，又深沉得像无底深渊。光是看着它，就让人后脊发凉。
光膜悬浮在混沌之海的边缘，像是一粒金色的沙停在墨池的岸上。
苏璃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光膜的最前端，低头看着那片灰色的海面。她看了很久，然后偏过头看向林昭。她的目光平静，没有惧色。
“就是这儿？”她问。
林昭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他低头看着混沌之海，体内的那一缕灵墟本源在剧烈跳动，像是在发出警告。但他握紧了苏璃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就是这儿。”他说。
苏璃回握了一下，力道很紧。她盯着那片灰色的海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走吧。”她说，“别让那孩子等久了。”
林昭点头。灵墟之力从掌心涌出，将光膜加固了一层又一层。金色的光芒在混沌之海的边缘亮得刺目，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太阳。他深吸一口气，牵着苏璃的手，迈出了那一步。
光膜落入混沌之海的瞬间，灰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金色包裹其中。海面上没有溅起任何水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层金色沉了下去，像是被吞噬了，又像是融化了。灰色的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的虚空中，那些跟着的虚空生物远远看着这一幕，盘旋了几圈，然后无声地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