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站在荒原边上，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虚空的光幕后面，看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乱飞，她抬手拢了拢，又放下了。她的重孙女跑过来拽她的衣角，仰着头问太奶奶在看什么。她低头看了看小丫头，说“看你太姥爷太姥姥打坏人去了”。小丫头信了，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跑回去继续追鸡。
林念转身慢慢走回院子里。她走得很慢，腿脚不利索，走了几步就要歇一歇。林继跟上来扶她，她摆了摆手说不用。她走到桂花树下那把旧椅子上坐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朝林继招了招手。
“去把守儿叫来。”
林继应了一声去了。片刻后林守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汗，大概是在田里干活。他蹲在奶奶面前，仰头看着她。
“奶奶，怎么了？”
“去穹顶看看。”林念说，“摸摸壁，看看脉动还在不在。”
林守点头，转身就跑。林念在后面喊了一声“慢点跑，别摔了”，他已经跑远了。林念坐在椅子上，看着孙子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林继在旁边站着，犹豫了一下，问：“娘，穹顶那边不是早就没用了？外公外婆都出来了。”
“让他们去摸摸。”林念说，“习惯了。守了两百年，不摸一摸心里不踏实。”
林继没有再问。他搬了个矮凳坐在母亲旁边，陪她一起等。院子里闹哄哄的，几个小的在追鸡，灶台那边飘来灵菇汤的香味。林念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晒着太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子扶手。
林守跑回来时气喘吁吁的，弯着腰撑了半天膝盖才直起身。“奶奶，脉动还在。比之前弱了些，但稳稳的，没断。”
林念点了点头。“行了。干活去吧。”
林守挠了挠头，走了。林继也站起来，说去田里看看。林念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风吹着花瓣落在她肩上、膝上、椅子上。她低头看着膝上的花瓣，捏了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桂花的香味淡淡的，甜丝丝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爹在灵墟里种的那棵桂花树。那时候她还小，在树下追蝴蝶。她娘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擦剑，擦完了就把她叫过去，给她梳头。她爹从田里回来，远远看见她们娘俩坐在树下，就笑。她娘问他笑什么，他说“好看”。她娘就踢他一脚。
林念在椅子上闭着眼，嘴角弯着。重孙女跑过来喊她吃饭，她睁开眼，小丫头已经爬到她膝上了，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往她头上插。她偏头躲了一下，小丫头不乐意了，瘪着嘴要哭。她叹了口气，低下头让她插。
“太奶奶，”小丫头一边插花一边问，“太姥爷太姥姥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林念说。
“快了是多快？”
林念想了想，说：“等你把太奶奶头发插满了花，他们就回来了。”
小丫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朵蔫了吧唧的野花，又看了看太奶奶稀疏的白发，觉得插满有点困难。她犹豫了一下，从膝上溜下去，跑去找她娘要更多的花。
林念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了。她靠在椅背上，面朝北方，面朝虚空的方向。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荒原上青草的气息。她眯着眼，晒着太阳，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等着吧。反正她等了一辈子了。不差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