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主从碎块堆里钻出来时，林昭差点没认出来。
它比在混沌之海时小了许多。那时候它化作人形有百丈高，一挥手就能掀起灰色巨浪。此刻它缩成了一团勉强有人形的轮廓，通体灰黑，表面翻涌的能量稀薄而斑驳，像是褪了色的旧衣裳。它的面孔模糊不清，五官时有时无，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清晰，浑浊的，带着怨毒的，死死盯着林昭。
“你倒是会找。”混沌之主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我藏得这么深，你还能找着。”
林昭没接话。他打量着混沌之主，目光从它的头顶扫到脚下。它确实恢复了三成左右，比百年前刚逃走时强了些，但远不到巅峰。它的能量体表面有很多地方是虚的，像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袍子，稍微用力一扯就能碎。
“你恢复得挺慢。”林昭说。
混沌之主的身形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它的声音尖了起来：“慢？我吸了一百年！这破虚空里的混沌余烬越来越少，全被你那破灵墟吞了！我吸一口，它吞三倍！我恢复三成，它长了三倍！你还好意思问我恢复得慢？”
林昭偏过头看了苏璃一眼。苏璃站在他身后，挎着篮子，嘴角弯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但那表情很明显，跟林昭方才说的一模一样。
混沌之主注意到了苏璃的表情。它的能量体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你们……你们是故意的？”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慢慢浮上来的恐惧，“你放我跑，让我吸，让我恢复。你看着我吸，看着我恢复，看着我累死累活攒这点力量，然后你才来找我？”
林昭转回头看着它。他的目光很平，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我没放你跑。”他说，“你从混沌之海溜走的时候，我还在沉睡。但我醒过来之后确实没急着找你。灵墟撑万界的同时在吞虚空中的混沌余烬。你藏起来吸那些余烬，吸得越多，灵墟吞得越多。你恢复得越快，灵墟长得越快。我确实不着急。”
混沌之主的能量体剧烈地闪烁起来。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它终于明白了，这一百年它以为自己躲起来偷偷恢复是在积蓄力量翻盘，其实它一直在给灵墟当苦力。它吸的每一口混沌余烬，最终都变成了灵墟的养分。
“你……”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个人……比我还阴。”
林昭没跟它争这个。他往前走了一步，灵墟本源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涌出，照亮了周围暗红色的虚空。混沌之主猛地后退了一步，能量体表面剧烈翻涌，像是受惊的野兽在拼命缩紧身子。
“别费劲了。”林昭说，“你现在这三成力量，跑不掉。”
混沌之主停住了。它盯着林昭掌心的金光，看了很久。然后它的能量体忽然松了下来，那层灰黑色的表面塌了一截，整个人形矮了半头。它笑了一声，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行。”它说，“我打不过你。你吞了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躲在这破地方吸了一百年灰，连个说话的东西都没有。混沌之海没了，万界好好的，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林昭没有立刻动手。他看着混沌之主，看了几息。然后他收回掌心的金光，偏过头对苏璃说了一句话。
“你说它这算不算碰瓷？”
苏璃把篮子换了个胳膊挎着，认真想了想，说：“算。它想让你直接吞它，省得打一架。你吞它要花力气，它还能在你肚子里捣乱。不划算。”
混沌之主猛地抬起头：“谁碰瓷了！我是真打不过！”
林昭转回头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打不过也得打。”他说，“不打一架就吞，我不放心。”
混沌之主愣了一拍，然后暴怒。它的能量体猛地炸开，从一团人形膨胀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灰色巨浪，朝林昭当头压下来。林昭站在原地没动，等巨浪到了头顶，才抬起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将那片灰色巨浪稳稳托住了。巨浪在金光中挣扎翻涌，像是一条被按住了七寸的蛇。林昭偏过头看了苏璃一眼。
“把风。”他说。
苏璃点头，退后几步，手按剑柄，面朝外围。林昭转回头，掌心金光暴涨，将那片灰色巨浪一点点压回去，压成团，压成球，压成拳头大的一团灰黑色能量。混沌之主在里面拼命挣扎，嘶喊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你等着！等我恢复了……我……”
“你没机会了。”林昭说。他双手合拢，金光将灰黑能量团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他盘膝坐下，将能量团搁在膝上，双手覆上去，开始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