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在院子里搁了三天，混沌之主就开始褪色了。
苏璃每天早上把球从篮子里拿出来，搁在桂花树旁边的石桌上，让它晒晒太阳。球里的世界绿油油的，灵草灵谷长得旺，混沌之主缩在坑底，灰黑色的能量体一天比一天淡。第一天它还是深灰色的，第二天浅了些，第三天成了浅灰，第四天就有点发白了。
“它这是化了？”苏璃蹲在石桌旁边，举着球翻来覆去地看。
林昭从田里回来，把锄头靠在墙根，走过来看了一眼。“快了。球壁吞了它大半，剩下的被灵草吸了。你闻闻球里的土，有灵草的味道了。”
苏璃把球凑近鼻子闻了闻。确实，球里那股铁锈味散了大半，多了一股灵草田里那种清甜的气息。混沌之主缩在坑底，周围的灵草长得格外高，叶片都快碰到球壁了。
“喂。”苏璃敲了敲球壁，“还活着吗？”
球里闷了一会儿，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差不多了。别敲了，烦。”
“你还有什么遗言？”苏璃问。
混沌之主在坑底翻了个身，灰白色的能量体缩了缩。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遗言谈不上。就是有件事想不通。”
“什么事？”
“你男人当年吞了我的海，我恨他恨了一百多年。后来他把我关这球里，我琢磨着怎么出去报复他。再后来我在这坑里待了几天，看那些灵草长起来，看灵谷抽穗，看风把草叶子吹得晃来晃去。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恨了。”
苏璃偏过头看了林昭一眼。林昭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没说话。
“我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天天在混沌之海里翻来翻去，除了灰的就是黑的，连根草都没长过。头一回看见绿的东西长在我旁边，还挺好看的。”混沌之主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散，“你们那个院子门口，给我围一圈灵草。别围灰的，围绿的。”
苏璃低头看着球。球里的混沌之主缩在坑底，灰白色的能量体已经开始碎了，碎成细小的光点，被周围的灵草一株一株地吸进去。灵草的叶片在吸收那些光点后变得更绿了，茎秆更粗了，根须扎得更深了。混沌之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最后变成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行了……就这样吧……”
它的能量体彻底碎开了。灰白色的光点洒了满坑，被灵草灵谷分食干净。坑底只剩下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和几株长得格外肥壮的灵草。球里的世界在混沌之主消散的瞬间猛地一颤，然后绿光大盛，灵草灵谷疯长了一轮，树苗蹿高了一截，连球壁上的符文都亮了几分。
林昭伸手把球拿起来，掂了掂。球比之前轻了些，里面的世界稳当而沉实。他闭眼感知了片刻，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化干净了。”他说，“球里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了，能自己运转了。”
苏璃接过球看了看。球里的灵草灵谷长得齐整，山坡上的树苗扎了根，坑底那一小撮灰白粉末被几株灵草围在中间，像是给它们当了肥料。她看了一会儿，把球递给林昭。
“融入灵墟？”她问。
林昭点头。他双手捧着球，灵墟本源从掌心涌出，注入球壁。球壁上的符文一层层亮起来，金光将球体包裹，慢慢将它压扁、拉长、展开，化成一幅平面的画卷。画卷上画着山、水、灵草、灵谷，和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他将画卷往灵墟的方向一推，画卷飘起来，融入了灵墟的边界。
灵墟的边界猛地一震，然后向外扩了一圈。灵草田的边缘多了一小片新的土地，地上长着灵草灵谷，山坡上立着树苗。那片土地正中央有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几株灵草围着它长得旺旺的。
苏璃站在院子里，看着灵草田边缘那片新生的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门口再种一圈灵草。”她说，“围绿的，别围灰的。”
林昭把锄头从墙根拿起来，扛在肩上。“走。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