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證最近忙的跟陀螺一樣。
《女相》正式備案過審立項，年後就開機，籌備期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
勘景、服化道打樣、定導演、定美術風格、演員檔期協調……一堆事壓在他肩上。換了旁人早該叫苦連天，他卻干的熱火朝天。
唯一讓他心里不太得勁的，是女主定了趙麗影。
不是說趙麗影不好。
《杉杉》那劇他偷偷看過幾集，確實靈，那雙大眼楮跟會說話似的，演甜妹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可問題是《女相》的女主不是這個路子的。
但項目主控方開口，他能說什麼？
再說趙麗影現在確實火。
一部《杉杉》讓她國民度徹底出圈，躋身一線，微博粉絲快一千五百萬，片酬也跟著水漲船高。
加上服化道升級、場景搭建，總投資蹭蹭漲到了四千五百萬。
言行影業那邊倒是干脆。
直接掏了兩千萬，佔股60%，剩下40%的缺口得用兩千五百萬去填，霸道得很。
可即便這樣，消息一放出去，大家還是搶著投。
言行出品必屬精品的名聲在外，賺錢是大概率事件，賺多賺少的區別而已。
他雖然不爽，但也跟著投了。
還靠著承制方、制片人的身份，給自己爭取了10%的份額，算不錯了。
畢竟，另外幾個參投方都不是好相與的。
一個完美影視，背靠上市公司完美時空，該公司旗下《誅仙》《完美世界》等游戲運營良好，現金流充足，財大氣粗。
一個稀世紀影視，老板高稀稀是圈里的老牌導演了，人脈資源都不缺。
他能拿下這10%的份額，已經是盡力局。
不過作為制作方，他還能給自己包括旗下工作室拿一份勞務薪酬，算是額外的安慰。
正翻著戲服設計的初稿，助理小王推門進來，手里捧著個文件夾，表情有點古怪，“于老師。”
“怎麼了？”于證頭都沒抬。
“那個……”
小王把文件夾放到桌上，斟酌著措辭，“您讓我盯著《星你》的收視數據，最新的出來了。”
于證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文件夾撈過來。
翻開。
第一頁是首播數據，12月18號，兩集平均收視率3.3%。
這個，于證已經知道，沒說話，繼續往下翻。
第二天，12月19號，3、4集，平均收視率3.7%
第三天，12月20號，5、6集，平均收視率4.1%。
第四天，12月21號，7、8集，平均收視率4.6%。
第五天，12月22號，9、10集，平均收視率5.1%。
于證盯著那串數字，半天沒動。
“這他媽是人能搞出來的數據？”他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澀。
出道這麼多年，他雖然口碑不怎麼樣，但一直自詡是個能人。
經他手的劇，至今大虧的只有早年那部《荊軻傳奇》。
那部劇之後他就學聰明了，徹底摒棄正劇賽道。一門心思鑽研宅斗宮斗的商業化套路，再輔以一點點小借鑒。
後頭的劇，不說部部爆款，但基本沒虧過。
去年的《宮》，更是差一點點就拿下年度衛視劇王……楊覓沒倒戈的話。
如果說去年他還有僥幸心理，覺得自己在擅長的偶像劇賽道不會輸給甦言這個後輩的話。
那今年，一部《杉杉》跟現在這部《星你》讓他徹底無話可說了。
更別說那部《魔女》，他再自信心爆棚，也沒信心打造一部風靡全球的爆款電影出來。
于證目光重新投向那個5.1%上，又笑了，笑的有點自得，有點滑頭。
“還好老子有眼光。”
他身體往前一傾，一臉的愜意，“去年那事兒，我硬是忍住了沒發作。我就知道這人特麼是個變態，不宜得罪死。你看，這才一年，那家伙又大變樣了。”
小王在旁邊听著，沒敢接話。
他知道于證說的是什麼事，楊覓幫《步步》宣傳的事兒。
圈里人都知道于證心眼小，當時都以為他得跳腳，發微博陰陽怪氣，甚至直接開罵。
結果于證愣是一聲沒吭。
現在看來不是不想吭，是忍著了。
“還有《女相》。”
于證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轉頭看著小王，臉上帶著一種自詡先見之明的得意表情，“言行那邊直接拿兩千萬出來，還把女主角定了趙麗影。證明人家是真覺得這項目能成，不是想坑我。”
“您說的對。”小王認真的點頭。
“賺錢的事兒，面子算什麼？”于證一擺手，“跟著喝湯就行。”
小王又點頭。
于證在窗前站定，看著外頭灰蒙蒙的天，想起什麼︰“對了，今晚收工後沒事吧？”
“應該沒有。”小王說。
“叫上楊容他們幾個，晚上出去吃。”
于證轉過身，嘴角帶著一縷意味不明的笑，“吃炸雞，喝啤酒。這兩天網上，這玩意兒不是火了嗎？我倒要嘗嘗到底什麼味兒。”
晚上八點，京城。
于證帶著助理小王、好友楊容，還有兩個圈里的朋友。
一行五人出了寫字樓，天上正飄著細碎的雪。
他抬頭看看天，搖頭失笑︰“甦言團隊這回有點蠢了吧？我特意查了天氣，今天全國大部分地區都沒雪，京城也就這一場小雪，地面都沒鋪上白。這場景，可不應景。”
其他幾人沒接話。
于證自顧自的繼續︰“換我來運作，初雪天這個梗鐵定得再等幾天，等真正大範圍降雪再引爆。現在這節奏，白白浪費熱度。”
他搖搖頭，一臉可惜了的表情。
《星你》第三集女主那句初雪天，怎麼能沒有炸雞跟啤酒呢，突然在網上火了起來。
于證當然看得出來背後有刻意引導，可這引爆的時機，他實在不敢苟同。
車子開到常去的那條美食街，于證臉上的笑容就掛不住了。
第一家炸雞店，門口排了十幾個人。
第二家，排的更長。
第三家，隊伍拐了個彎。
“不是……”
于證站在車邊，表情有點繃不住，“今天才下了一場小雪而已，再說初雪天早過了，十二月二號就下過第一場雪了，這些人瘋了嗎？”
小王默默的跟在後頭，心想︰跟風這種事，向來不需要理由。
他一個老同學昨天就在朋友圈曬了炸雞啤酒，配文是“初雪遲到了，但儀式感不能少”。
不光他那個同學，他至少刷到七八條類似的動態，同事、老家親戚，都在曬同一套組合。
要不是跟著于證出來，他今天準備帶對象來嘗嘗的。
雖然作為業內人士，明知道這就是營銷炒出來的。可大家都在吃，你不吃，總覺得差點什麼。
“于老師，要不換一家？”小王試探著開口。
于證沒說話，掏出手機查了查，往街那頭一指︰“走，那邊有一家，上次跟朋友去吃過，人不多。”
走了七八分鐘，總算找到一家不需要排隊的炸雞店。
店面不大，門口貼著張手寫的海報︰“本店有售汴京啤酒，《來自星星的你》劇中同款。”
于證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走進去沖老板喊一嗓子︰“來兩份炸雞，五瓶汴京啤酒。”
炸雞端上來，金黃油亮，賣相不錯。
于證拿起一瓶啤酒，拇指頂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噗…”
他猛的扭頭，嘴里的啤酒噴在地上。
“什麼玩意兒？”
于證擰著眉頭，把酒瓶舉到眼前看了看，“這就是甦言那啤酒廠鼓搗出來的東西？”
他擦擦嘴角，再次的幸災樂禍︰
“說實話，廣告植入挺成功的。劇里範小胖時不時拿出來喝，看她表情，我還以為多好喝呢。實際上就這？口感也太拉了吧。”
小王也端起一瓶抿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默默放下。
旁邊楊容看兩人反應，好奇的喝了一口，表情一言難盡︰“這味兒…有點怪。”
另一個朋友，老酒膩子，喝了一口後更直接︰“這玩意兒能喝？”
櫃台後頭的店老板看幾人的反應，一副過來人的模樣，笑著說︰
“這個汴京啤酒啊，確實比不上青島、雪花那些大牌子。我跑了好幾家超市才進到貨，也就是圖個新鮮，年輕人追劇追的凶，非要點這個。”
于證掏出手機，打開微博。
“炸雞啤酒”相關話題掛在熱搜榜榜首，點進去，清一色的劇照截圖跟打卡曬圖。
評論翻了好幾頁，硬是沒找到一條罵汴京啤酒難喝的。
“奇怪了。”于證嘀咕了一聲。
小王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才剛火，應該是鋪貨還沒鋪開吧？好些地方想買都買不到，能買到就不錯了，哪有心思罵難不難喝。”
于證細細品了品這話，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等鋪開了就好玩了。”
他夾了塊炸雞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笑出了聲，“我倒是想看看，甦言這回怎麼收場。”
窗外的雪還在飄，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