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的時機，選在七日後。
太子等了七天，等得心焦。
他派去的人，日夜盯著養士館西廂。兩個人進進出出，一個葉行舟，一個甦氏。白天出門，夜里回來，規律得像是上了發條的鐘。
他們不跑？太子問謀士。
不跑。謀士說，“該吃吃，該睡睡，像是不知道有人盯著。”
“要麼是蠢，要麼是有恃無恐。”
太子沒有說話。
他想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
“動手吧。”
動手的那天夜里，下著小雨。
養士館西廂，葉行舟躺在床上，還沒睡著。
化凡禁修為，但他耳目沒封。化神巔峰的底子在，即便封了丹田，那雙耳朵還是比常人靈得多。
雨聲里，有腳步聲。
很輕，很穩，三個人。
葉行舟睜開眼楮，在黑暗里看著天花板。
他沒有動。
腳步聲在西廂牆外停了一下，然後——
窗戶被無聲地撥開了。
一道黑影翻進來，手里的刀在月光下一閃，直奔葉行舟的床。
刀光落下的瞬間，葉行舟側身一閃。
刀鋒擦著他的耳邊掠過，削掉了幾根頭發。
黑影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武類一等，反應這麼快。
但他沒愣多久——葉行舟已經從床上翻身起來，一掌拍在他胸口。
黑影悶哼一聲，身子倒飛出去，撞在牆上。
另外兩道黑影從門口沖進來，一左一右夾擊。
葉行舟沒有躲。
他迎著左邊的黑影沖上去，一拳砸在對方肩膀——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右邊那道黑影的刀，砍在他背上。
沒砍進去。
葉行舟的背脊，像是一塊鐵。
他回頭，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的手，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
一道白影從隔壁沖進來。
是甦念霜。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抬手一揮。
一股無形的勁風卷過，兩個黑影像是被巨錘砸中，身子直接飛出了窗戶，砸在院牆上，發出兩聲悶響。
院子里，安靜了。
三個黑影，倒在牆根下，一動不動。
一個胸口凹陷，一個肩膀碎了，還有一個——
飛出窗戶的時候，撞斷了脖子。
葉行舟站在窗邊，看著院子里的三具尸體。
你下手挺狠。他說。
甦念霜收回手，神色平靜。
“他們要殺你。”
“我知道。”
那就不算狠。甦念霜說，“只是——該收著點的。”
“收著干什麼？”
讓人認出來。甦念霜說，“太子的人，死在養士館里，查下去，會查到我頭上。”
葉行舟想了想。
“那就——處理一下。”
他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其中一人的衣領。
沒有腰牌。
不是太子府的人。他說，“是雇來的。”
甦念霜皺眉。
“雇來的？”
太子不敢用自己的暗衛。葉行舟說，“萬一失手，查到他頭上，他就完了。所以他雇了外面的人——江湖殺手，死了也查不到他。”
“你怎麼知道？”
看他們的手。葉行舟指了指其中一人的手掌，“老繭在虎口，是用刀的。再看他們的步法——不是軍中的路數，是江湖上的野路子。”
甦念霜低頭看了看，沒說話。
處理一下吧。葉行舟站起身，“扔到城外去，明天一早，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個人，連夜被扔到了城外亂葬崗。
葉行舟和甦念霜回到養士館，天已經快亮了。
今晚的事，甦念霜說，“太子會知道。”
“會。”
“他雇的人沒回去，就說明出事了。”
“是。”
“那他會怎麼辦？”
葉行舟想了想。
兩個可能。他說，“第一，他收手——知道我不是好惹的，算了。第二——”
他頓了頓。
“第二？”
他懷疑你。葉行舟說，“三個人，兩個是被我一拳一腳打的，剩下那一個，是被你一掌拍飛的。他的人看清了你的臉。”
甦念霜的臉色，變了。
“他會查我？”
葉行舟說，“他已經在查我了。再加一個你，也不多。”
甦念霜沉默了。
“那怎麼辦？”
等他。葉行舟說，“他要是查到你不是普通人，下一步就不是雇殺手了——他會直接告訴皇帝。”
“告訴皇帝——”
告訴皇帝，三皇子的門客身邊，有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修為深不可測。葉行舟說，“到那時候，不是滅口的問題了——是皇帝要見你。”
甦念霜看著他。
“那就讓他見。”
“你——”
我本來就是修士。甦念霜說，“他遲早會發現。既然躲不掉，不如讓他見——見了他才放心。藏著掖著，反而讓他起疑。”
葉行舟看著她，忽然笑了。
“甦念霜。”
“嗯？”
“你膽子比以前大了。”
甦念霜瞪了他一眼。
“跟一個敢在皇帝面前說’它一直在陛下眼前’的人待久了，膽子自然大。”
第二天，太子府。
謀士跪在地上，聲音發緊。
“殿下……三個人，都沒了。”
太子的手，在桌案上停住了。
“沒了？”
“死在城外亂葬崗。都是一擊斃命——一個胸口塌了，一個肩膀碎了，一個……脖子斷了。”
太子慢慢站起身。
“三個江湖殺手，死在一個門客手里？”
殿下，還有一件事。謀士說，“據活口——據活口說……動手的不止葉行舟一個人。”
“還有誰？”
“他的那個女人。”
太子愣住了。
“甦氏？”
謀士說，“三個人里，有一個是被她一掌打飛的——隔空一掌，人就飛出去了，砸在牆上，牆都裂了。”
太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隔空一掌……他重復了一遍，“她是什麼修為？”
屬下不知。謀士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她不是普通人。”
太子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許久，他問了一句。
“她……會不會是修士？”
謀士沒有回答。
太子也沒有再問。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窗外的天，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有意思。”
他轉過身，對謀士說。
去查。他說，“查那個甦氏——她的來歷，她的修為，她跟葉行舟的關系。查到多少，報我多少。”
“是。”
還有——太子頓了頓，“查完了，去見父皇。”
謀士抬起頭。
“殿下……”
本宮不動他們了。太子說，“本宮要——把刀遞給父皇。”
識海里，陸程的光球暗了又亮。
他听到了全過程——三個人來暗殺，一死一傷一斷脖，甦念霜一掌拍飛一個，太子決定去見皇帝。
葉老弟！！他抓著光球，“甦念霜暴露了！！她一掌拍飛一個，隔空！這下太子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了！！”
裴三︰“她本來就是修士，拍飛幾個人怎麼了？”
怎麼了？陸程大喊，“太子要去告訴皇帝！！皇帝找了二十年的’會說話的聲音’，結果發現三弟門客的女人是個修士——這意味著什麼？！”
歷九︰“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皇帝會想——那個’聲音’，會不會在這個女人身上？！或者——在她男人身上？！”
光球瘋狂閃爍。
完了完了完了，陸程癱在躺椅上，“太子這招夠狠——他不自己動手了，他把皇帝當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