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深處的封印在加速衰減，這件事青玄門高層已經吵了整整三天。
宗主大殿。顧山河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沒有說話，兩側坐著門內四位峰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微妙的緊張。
天樞峰峰主沈牧第一個開口︰“封印最多撐三個月。最壞的估計，一個月。”
三個月是最樂觀的。開口的是周掌櫃。他的語氣比平時嚴肅得多，沒有了平日里那副吊兒郎當的商人模樣。三個月是給弟子們听的消息。
顧山河的指尖停了下來。
“所以你的建議？”
我建議直接告訴弟子實情。周掌櫃說，“禁地試煉的幌子撐不了多久。封印崩潰前需要大量靈力輸入維持，找不到核心問題，需要整個宗門的弟子輪流灌注。”
那就把整個宗門拖下水。沈牧冷冷道，“人心惶惶，你想讓青玄門從內部亂起來？”
不說是亂，說了是恐慌。周掌櫃搖頭。
一直沒有說話的瑤光峰峰主開口︰“找到問題要多久？”
周掌櫃頓了頓，“最理想的情況是這次就能找到，或者永遠找不到。”
大殿里陷入沉默。
顧山河的目光掃過在座幾人，最後落在了周掌櫃身上。
“你說感應到了不屬于這里的靈力波動，能定位來源嗎？”
周掌櫃的眼神微妙地變了一下，“是天劫殘留，但是衰減速度對不上，按理說應該會變弱，但它一直維持在一個穩定的強度，像是有人在持續往里面注入。”
沈牧的眼楮微微眯起。
“天劫殘留怎麼會持續注入？”
這正是我想問的。周掌櫃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或者說為什麼有人的天劫會變成這樣？”
大殿里沒有人回答。顧山河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這次試煉進入禁地的弟子，有沒有和你說的那種靈力特征重合的？”
周掌櫃搖頭︰“我不方便直接掃描弟子。”
我來。沈牧站起身，“天樞峰有個叫甦念霜的新弟子，劍意不俗。還有個叫葉行舟的，靈力有些異常。我先摸摸底。”
別打草驚蛇。顧山河淡淡道。
我知道分寸。沈牧點頭，起身往外走。
天璣峰，洞府。
葉行舟正在收拾進禁地要帶的東西。除了必要的丹藥和靈石，他還往儲物袋里塞了一把符紙，都是周掌櫃之前教他畫的那種判斷型符紙。
林清平坐在一旁，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他。
“你想好怎麼進去了嗎？”
沒有。葉行舟說得理直氣壯，“周掌櫃說禁地里的東西比外面復雜得多，提前想好也沒用。走一步看一步。”
禁地里有七層封印陣法，目前只開放到第三層。林清平說，“封印核心在最深處。如果我們能進入第三層，就有機會接近核心。”
“你對這個禁地很熟？”
查過。林清平的語氣很平靜，“宗門歷代都有關于禁地的記載。里面鎮壓的東西很危險，但具體是什麼，各代說法不一。有的說是上古魔獸，有的說是某位大能隕落後的怨念，還有的說是某種不該存在于這個位面的東西。”
葉行舟點點頭。
陸程在識海里听到這話，“不是哥們你真知道啊？”
沈牧沒有直接去找甦念霜，而是在演武場的角落里遠遠觀察了一會兒。少女正在練劍，動作舒展而克制，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自己預設的位置上，沒有多余，也沒有不足。
完美的控制力。
但沈牧注意到一個小細節︰她的劍偶爾會突然頓一下，像是身體里有什麼東西想要掙脫控制。每當這種時候，她的眼神會變深一瞬，然後恢復平靜。
封印。
沈牧眯起眼。他想起周掌櫃說的不屬于自己的靈力波動。
這個叫甦念霜的女孩，身上有封印。而且封印的程度相當深。
宗主親自遮掩過她的氣息。如果不是我的劍意剛好能感應到封印的紋理，幾乎會以為她只是個普通的中上靈根。
他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葉行舟那邊得再去看看。
天璣峰，洞府門口。
沈牧再次出現在天璣峰的時候，葉行舟正準備出門。他愣了一下，三天前才在演武場上見過這位天樞峰峰主，印象很深。
“沈峰主？”
葉行舟。沈牧的語氣平淡，“我听說了你和甦念霜組隊進禁地的事。”
“是的。”
“你知道那里面的危險嗎？”
知道。葉行舟說，“周長老在演武場上說得很清楚。”
沈牧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葉行舟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他不知道這位峰主為什麼突然來找自己，但他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需要心虛的事。
沉默持續了幾息。
你的靈力。沈牧忽然開口，“有些特殊。”
“特殊？”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像是被雷電激發過。”
但葉行舟的反應很平靜。可能是因為我修煉的功法。他說，“我的功法有點特殊，能加快靈力運轉。”
沈牧沒有繼續追問。
進禁地之後，注意安全。他轉身，“如果遇到異常情況，第一時間撤出。不要逞強。”
說完，人已經走了。
葉行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他為什麼來找你？林清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知道。葉行舟搖頭，“可能只是例行提醒吧。”
他沒有說出那句直覺里的弦外之音，沈牧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但他听出來了︰不要逞強，不是對普通弟子的叮囑，更像是對某種特殊情況的警告。
陸程在識海里反復回放剛才的對話。
沈牧感應到了雷電激發的痕跡。他是來確認的。
確認什麼？
確認葉行舟是不是他找的那個人。
那必須啊，畢竟是主角嘛。
現在得想辦法讓葉行舟活著進入封印核心、踫到那塊黑色晶體、然後活著出來。
試煉前一晚。
甦念霜來了天璣峰。
她沒有走正門，是翻窗進來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葉行舟剛轉過身，她就站在了他面前，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明天進禁地，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
甦念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後一眼。
陸程在識海里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來了，來了，表妹這是想通了？”
禁地核心區有一塊黑色的東西。甦念霜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要你幫我取出來。”
葉行舟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一塊晶體。甦念霜的眼神微微變化，“曾經屬于我的東西。”
陸程的注意力瞬間拉滿。
曾經屬于她的東西，那不是我的嗎。
你怎麼知道里面有這種東西？葉行舟問。
甦念霜沒有回答。
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她說，“你幫我取出來，我欠你一個人情。任何人情。”
她的眼神很認真。
陸程在識海里飛速運算︰
表妹開口求葉行舟，這是個天大的人情，這種人情得用什麼還，那必須是以身相許。
甦念霜選擇信任葉行舟，是因為異鄉人的身份，她覺得葉行舟能理解那東西對她的意義。
但她不知道葉行舟有系統，更不知道那個和葉行舟自己也有關系。
陸程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錯位感︰
葉行舟和我和甦念霜，都指向同一個東西，那塊黑色晶體，難道說我原本是甦念霜的系統。
現在的情況是我站在這兩條線索的交叉點上，看著現任宿主和疑似前宿主圍著同一個目標。
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大概就是站在上帝視角看兩個傻瓜互相算計的感覺吧。
葉行舟點頭，“我幫你找。但我不保證能拿出來。”
好了。甦念霜的眉眼松了一瞬，“明天小心。林清平那邊，我會想辦法支開她。”
說完，翻窗走了。
葉行舟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陸程在識海里看著這一切，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表妹會支開林清平，林清平啊林清平，本來想做掉你，現在看是你命不該絕啊，識相的進去後趕緊一個人走，別耽誤表妹的大事，非常期待明天的大事。
試煉當日，清晨。
天璇峰演武場，已經聚集了三百多名內門弟子。葉行舟、林清平和甦念霜站在一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
周長老，站在高台上宣布試煉規則︰
“此次試煉為組隊制，進入試煉幻境後，你們的任務是找到隱藏在幻境中的’封印碎片’。試煉過程中，允許跨隊交流，但不禁止爭奪，時限三天。”
演武場上嗡嗡聲一片。葉行舟看了看身邊的兩人，忽然感覺林清平的目光落在了甦念霜身上。
那種目光帶著審視，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
甦念霜似乎感覺到了，回頭看了林清平一眼。
兩道目光在空氣中短暫踫撞。
陸程在識海里看到了這一幕。
林清平你小子怎麼跟表妹對上了，看來此子斷不能留。
周長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試煉開始”
一道光芒從高台上灑下，籠罩了整個演武場。三百多名弟子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秘境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