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房间，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林芸汐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块黑色令牌。令牌触手冰凉，那个古朴的“墨”字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她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作时还是会传来隐痛，右肩的剑伤则更深一些，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肌肉的牵扯。
苏小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
粥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灵米特有的清甜气息。碗沿冒着白气，在晨光中形成细小的光晕。
“吃点东西再走吧，”苏小蛮将粥碗放在桌上，“城西那边……我打听过了，确实有个铁匠铺，但据说已经关门好几年了。”
林芸汐接过粥碗，碗壁温热，透过指尖传来舒适的暖意。她舀起一勺，米粒饱满晶莹，在勺中微微颤动。送入口中，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残留在体内的寒意。
“关门好几年？”她轻声重复。
苏小蛮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茶水已经凉了，但她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街坊都说，那铺子的主人是个怪老头，偶尔会回来，但从不做生意。”她顿了顿，“有人说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隐世高人。反正……你要小心。”
林芸汐放下碗，将令牌收进怀里。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令牌贴着胸口的位置传来持续的凉意。无论那铁匠铺藏着什么秘密，她都必须去一趟。墨大师能看穿她的伪装，能看出她的特殊，这样的人，要么成为助力，要么成为威胁。
而现在，她需要一切能获得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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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玄天宗选拔正式结束。
青云城中央广场上，巨大的青石碑前挤满了人。石碑上刻着一百个名字，每个名字都泛着淡淡的金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林芸汐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石碑上“林云”两个字。
名字排在第七十三位，不高不低，正好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这个排名很安全，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也不会被轻易淘汰。她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在石碑最上方，“林凤舞”三个字排在第十八位，金光比其他名字都要明亮几分。
“我进了！我进了！”
苏小蛮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她抓住林芸汐的手臂，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第七十九名！我居然真的进了！”
周围传来各种声音——欢呼、哭泣、咒骂、叹息。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灵米糕和糖葫芦的甜腻气息。
林芸汐的目光扫过石碑。
除了她和苏小蛮，还有几个熟悉的名字——王铁柱排在第五十六名，那个用剑的瘦高青年排在第四十二名。而林虎的名字没有出现，他被淘汰了。
“林凤舞直接进了内门。”苏小蛮压低声音说，“听说内门有位长老看中了她的双灵根，要收她为记名弟子。”
林芸汐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看着石碑上那些名字，心中计算着未来的可能性。一百个外门弟子，三个月后会有一次考核，淘汰一半。之后每半年考核一次，直到五年期满，表现优异者才能进入内门。
这条路很长，很窄。
“走吧。”她说。
两人挤出人群，沿着青石街道往悦来客栈走。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贩，卖灵符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很烈，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回到客栈房间，林芸汐关上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马声。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林家今天应该在大摆宴席庆祝吧——嫡女林凤舞进入玄天宗内门，这对一个中等修仙家族来说，是天大的荣耀。
而她，林家的废柴三小姐，此刻正以“林云”的身份，住在这间简陋的客栈里。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纸笔，铺在桌上。纸张是普通的宣纸，笔是廉价的狼毫，墨块也是最下等的松烟墨。但她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工整清晰。
改良版“回春散”丹方。
这是她根据万世记忆中的某个碎片，结合这个时代的药材特性，重新调整过的配方。药效比普通回春散强三成，成本却只增加一成。最重要的是，炼制难度降低了——原本需要筑基期炼丹师才能炼制，现在凝气期修士只要掌握技巧就能成功。
她将丹方仔细折叠，装进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识。她在封口处滴了一滴蜡，用拇指按下一个模糊的印记。
“吴主事应该会感兴趣。”她轻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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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阁青云州分阁位于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
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芸汐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的药香扑面而来。
大厅很宽敞，四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柜台后坐着几个伙计，正在接待客人。空气中除了药香，还有淡淡的檀香味，是从角落的香炉里飘出来的。
“客官需要什么？”一个伙计迎上来。
“我找吴主事。”林芸汐说，“就说‘林云’有东西要交给他。”
伙计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普通但气质沉静，便点点头：“请稍等。”
他转身走进后堂。
林芸汐站在大厅里，目光扫过那些药柜。当归、黄芪、人参、灵芝……都是些常见的药材。但在最里面的柜子上，她看到了几个特殊的标签——“冰心草”、“火灵果”、“地脉根”。这些都是炼制高阶丹药的材料，价格不菲。
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吴主事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青灰色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看到林芸汐，眼睛微微一亮。
“林小友，好久不见。”他拱手道，“听说你在选拔中表现不俗，恭喜。”
“吴主事消息灵通。”林芸汐还礼。
“来来来，里面说话。”吴主事引着她走进后堂。
后堂比大厅安静许多，布置也更雅致。红木桌椅，青瓷茶具，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窗边摆着一盆兰花，正开着淡紫色的花，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两人在桌边坐下，有侍女端上茶。
茶是上好的云雾灵茶，茶汤清澈碧绿，热气蒸腾间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林芸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回甘。
“不知林小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吴主事问。
林芸汐从怀里取出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一份改良过的‘回春散’丹方。”她说，“药效比普通回春散强三成，成本增加一成，炼制难度降低。”
吴主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神情。他拿起信封，拆开，取出里面的纸张，仔细阅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兰花的香气和茶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放松的氛围。
吴主事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击，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最后，他放下纸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小友，”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郑重，“这份丹方……价值不菲。”
“我知道。”林芸汐平静地说。
“你想要什么？”
“灵石。”林芸汐说，“以及百草阁的贵宾身份。”
吴主事沉吟片刻。
“这份丹方，如果推广开来，每年能为百草阁增加至少十万下品灵石的利润。”他缓缓说道，“按规矩，我们可以给你一次性买断，或者分成。”
“一次性买断。”林芸汐毫不犹豫。
她现在需要的是即时可用的资源，而不是长远的收益。而且，她手里还有更多东西——改良功法、炼器技巧、阵法原理……这些都可以在未来慢慢变现。
吴主事点点头：“好。按百草阁的规矩，这种级别的改良丹方，买断价是五万下品灵石。另外，我可以给你初级贵宾身份，在百草阁所有分店购买药材享受九折优惠，出售物品享受溢价一成。”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
玉牌是淡青色的，触手温润，正面刻着“百草”二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将玉牌递给林芸汐：“这是贵宾令牌，滴血认主后即可使用。”
林芸汐接过玉牌，指尖在边缘划过，一滴血珠渗出，滴在玉牌上。血液迅速被吸收，玉牌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随即隐去。
她感觉到自己和玉牌之间建立了某种微弱的联系。
“灵石呢？”她问。
吴主事笑了笑，从储物袋里取出五个布袋。每个布袋都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每袋一万，共五万。”他说，“你可以清点一下。”
林芸汐没有清点。
她将五个布袋收进储物袋，储物袋顿时变得沉甸甸的。五万下品灵石，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有了这些灵石，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合作愉快。”她站起身。
“合作愉快。”吴主事也站起来，“林小友，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东西，请务必先考虑百草阁。”
林芸汐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百草阁时，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她站在门口，感受着储物袋的重量，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钱是人的胆。
有了这五万灵石，她至少不用为基本的修炼资源发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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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天，林芸汐在青云城各大店铺间穿梭。
她先去丹药铺买了三瓶“玉肌散”、两瓶“回气丹”、一瓶“清心散”。玉肌散是疗伤用的，回气丹能快速恢复灵力，清心散则有助于稳定心神、防止走火入魔。这些丹药花了她八百灵石。
接着她去了材料铺。
炼器需要的基础材料——精铁、赤铜、寒铁、火晶石、风纹木。她每样都买了一些，不多，但足够进行几次尝试。这些材料又花了一千二百灵石。
最后她去了成衣铺。
买了两套灰色的布衣，一套黑色的劲装，还有几双结实的布鞋。原来的衣服在战斗中已经破损不堪，需要更换。这些只花了五十灵石。
当她回到客栈时，储物袋里的灵石还剩四万七千多。
足够用了。
她将买来的东西整理好，丹药放在容易取用的位置，材料分类装好，衣服叠整齐。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青云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乐声，大概是哪家在庆祝。林芸汐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
敲门声响起。
“林云，你在吗？”是苏小蛮的声音。
林芸汐打开门，苏小蛮端着一盘糕点站在门外。糕点还冒着热气，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我娘做的桂花糕，给你尝尝。”她笑着说。
两人在桌边坐下。苏小蛮将糕点放在桌上，又拿出两个茶杯，倒上热水。热水蒸腾起白气，在烛光下缓缓上升。
“三天后就要去玄天宗了。”苏小蛮咬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地说，“我打听过了，外门弟子住在青云峰山腰，四个人一间房。希望我们能分到同一间。”
林芸汐拿起一块糕点。
糕点很松软，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她慢慢咀嚼着，没有说话。
“进了宗门，我要好好修炼。”苏小蛮眼睛发亮，“等我筑基了，就能申请下山历练。到时候，我就可以去找我爹了。”
她顿了顿，看向林芸汐：“林云，你进了宗门后，如果听到什么关于‘苏明远’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苏小蛮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待。
林芸汐点点头：“好。”
“谢谢你。”苏小蛮笑了，笑容很灿烂，“对了，你明天要去见那个墨大师吗？”
“嗯。”
“小心点。”苏小蛮收起笑容，“我总觉得……那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苏小蛮在说，林芸汐在听。苏小蛮规划着进入宗门后的生活——要选什么功法，要接什么任务，要结交哪些朋友。她的声音很轻快，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烛光在桌上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苏小蛮打了个哈欠：“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收拾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林云，我们玄天宗见。”
“玄天宗见。”
门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林芸汐坐在桌边，看着跳动的烛火。火焰是橙黄色的，边缘带着淡淡的蓝，烛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蜡油顺着蜡烛流下，在烛台上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
她取出玉佩，握在手里。
玉佩温润，触感细腻。在烛光下，玉佩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那些复杂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她抚摸着那些纹路，脑海中闪过选拔期间的种种画面。
赵元启试探的眼神。
天机阁玄机子那句“因果线连接着不该连接的时代”。
墨大师看穿一切的目光。
还有那块黑色令牌，那个“墨”字。
前路看似打开了，但迷雾却更浓了。她就像走在一条狭窄的独木桥上，桥下是万丈深渊，桥身摇晃，而前方还笼罩着浓雾，看不清方向。
但她必须走下去。
万世轮回的宿命还压在身上，天道的注视从未远离。她不能停，不能退，只能向前。
林芸汐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收回怀里。
她开始整理行装。丹药装进贴身的小袋，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