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玄天宗外门弟子居所区一片寂静。
林芸汐盘坐在床榻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星光。这是《星衍诀》第二层运转时的异象——三成恢复光泽的星窍在她体内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天地间的星辰之力，融入破损的灵根缝隙。
距离登云梯试炼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里，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白天炼制符箓、分拣丹药，晚上则全力运转《星衍诀》，试图在出发前让修为再稳固一分。
此刻已是子时。
窗外传来虫鸣，声音细碎而绵长。远处山林中偶尔有妖兽的嚎叫传来，但都被护山大阵隔绝在外，只剩下模糊的回响。房间内，油灯早已熄灭，只有星光在空气中流转，映照着她沉静的面容。
忽然，窗棂上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
笃、笃、笃。
声音很轻，像是夜鸟啄食，又像是风吹动树枝。但林芸汐瞬间睁开了眼睛——她认得这个节奏。这是影与她约定的暗号。
星光收敛入体。
她起身走到窗边，没有立刻开窗，而是侧耳倾听。窗外只有风声，但她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那是影刻意收敛后仍无法完全隐藏的、属于刺客的冰冷与杀意。
她推开窗户。
一道黑影如流水般滑入，落地无声。房间内没有灯火，但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林芸汐看清了来人的轮廓——一身紧身黑衣，脸上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正是影。
“主人。”影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
“起来说话。”林芸汐关上窗，指尖一点，一缕星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柔和的光球，悬浮在空中，照亮了房间的一角，“许久未见，你还好吗？”
影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确认安全后，才低声道：“属下无恙。这几个月一直在追踪鬼面道人和幽冥教的动向，今日才得空回来。”
林芸汐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两人在桌边相对而坐。星光球悬浮在桌上空，投下温暖的光晕。林芸汐能闻到影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而是长期浸染后难以洗去的、属于杀戮的气息。还有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显然他刚从野外归来。
“你刚才说，鬼面道人有了新动向？”林芸汐问道。
影的神色凝重起来：“是。三个月前，鬼面道人在青云城外被主人重伤后，并未远离。他躲进了黑风山脉深处的一处隐秘据点养伤。但最近半个月，他的气息开始频繁出现在青云城附近。”
“青云城？”林芸汐眉头微皱。
青云城是青云州的核心城池，距离玄天宗不过三百里。那里势力错综复杂，城主府、各大商会、散修联盟、甚至一些隐秘教派都在那里设有据点。鬼面道人去那里做什么？
“不止如此。”影继续说道，“属下在追踪时发现，青云城内最近多了不少幽冥教的人手。他们分散在城中各处，伪装成商人、散修、甚至普通居民，但彼此之间保持着隐秘的联系。这些人的修为都不低，最低也是凝气期五层，最高的……属下不敢靠近，但至少是筑基中期。”
林芸汐的心沉了下去。
幽冥教增派人手，鬼面道人频繁现身青云城，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问。
影摇了摇头：“具体目的尚不清楚。但属下注意到，这些幽冥教的人手，最近都在搜集关于云隐秘境的情报。他们购买地图、打听历次探索记录、甚至高价收购从秘境中流出的物品。”
云隐秘境。
林芸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果然，幽冥教的目标也是秘境。鬼面道人当初袭击她，就是为了她体内的特殊魂魄——先天道魂体。而云隐秘境中可能存在的与《星衍诀》相关的秘密，或许也引起了幽冥教的兴趣。
“还有一件事。”影的声音更低了，“属下在青云城龙渊商会的据点外蹲守时，看到了一个人。”
“谁？”
“敖青公子。”
林芸汐的手指停住了。
星光球的光晕在她眼中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那个名字，那个在登云梯幻象中化作狰狞龙影、却又在幻象破碎时传来悲怆龙吟的名字，此刻再次被提起，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林芸汐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在青云城？”
“是。”影点头，“而且，属下打听到，龙渊商会此次也会参与云隐秘境的探索。他们的队伍由敖青公子领队，预计明日就会出发前往黑风山脉，与玄天宗的队伍汇合。”
领队。
林芸汐闭上眼睛。脑海中，那狰狞的龙影再次浮现——漆黑的鳞片，暗金色的火焰，冰冷的杀意。但紧接着，那声遥远的、带着悲怆与守护之意的龙吟，也在耳边回响。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她心中交织、碰撞。
“主人。”影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敖青公子此人……属下看不透。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更高。而且，他身边跟着的人，个个气息精悍，绝非普通商会护卫。龙渊商会的背景，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林芸汐睁开眼，眼中恢复了冷静。
“我知道。”她轻声道，“谢谢你带来的消息，影。这些情报很重要。”
影站起身，再次单膝跪地：“这是属下应尽之责。主人即将进入秘境，那里危险重重，还请务必小心。幽冥教的人手，鬼面道人，还有那个敖青公子……都可能成为威胁。”
林芸汐点了点头。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影：“这里面是五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你继续追踪幽冥教和鬼面道人的动向，同时……也留意一下赵元启。他获得了秘境资格，我担心他会在秘境中有所动作。”
影接过布袋，没有推辞：“属下明白。”
“还有，”林芸汐顿了顿，“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拼。保全自己最重要。”
影抬起头，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主人放心，属下会小心行事。”
说完，他站起身，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窗户无声地合拢。
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星光球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林芸汐坐在桌边，许久没有动。
鬼面道人，幽冥教，敖青……
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盘旋，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云隐秘境之行，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五成的死亡率，或许还是保守估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没有用，疑虑也没有用。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从储物袋中取出龙纹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表面雕刻的龙纹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抚摸着那些纹路，指尖能感受到细微的凹凸——那是龙鳞的质感，每一片都栩栩如生。
敖青……
这个人，究竟是谁？
登云梯上的幻象，是某种预兆吗？还是说，那只是阵法根据她内心恐惧生成的幻影？可那声龙吟又是怎么回事？那种悲怆、那种守护之意，太过真实，不像是幻象能模拟出来的。
她将令牌贴近眉心，试图感知其中的气息。
但令牌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玉石，除了雕刻精美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林芸汐摇了摇头，将令牌收回储物袋。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无论敖青是敌是友，无论那幻象意味着什么，她都要先活下去，才能在秘境中寻找答案。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三张长桌，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种物品——这是她这三日准备的成果。
第一张桌上，是符箓。
三百张火球符，一百张冰锥符，五十张土墙符，三十张风刃符，还有二十张她根据《星衍诀》改良的“星盾符”——这种符箓激发后能形成一层星光护盾，虽然防御力不如专门的防御法器，但胜在消耗灵力少，且可以叠加使用。
她一张张检查过去。
指尖划过符纸，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灵力波动。火球符炽热，冰锥符寒冷，土墙符厚重，风刃符锐利。每一张符箓的纹路都清晰完整，没有破损，灵力充盈。
第二张桌上，是丹药。
五十瓶回气丹，用于快速恢复灵力；三十瓶疗伤丹，治疗内外伤势；二十瓶解毒丹，应对各种毒物；十瓶清心丹，稳定心神，抵御幻术；还有五瓶她特意炼制的“爆灵丹”——这种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灵力输出，但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陷入虚弱状态，是保命时才能使用的底牌。
她打开一瓶回气丹，倒出一粒。
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有细微的丹纹，散发着清新的药香。她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灵力流遍全身，补充着刚才运转《星衍诀》的消耗。
第三张桌上，是装备。
软鳞甲平铺在桌上，银色的鳞片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她伸手抚摸，能感受到鳞片下刻画的防御阵法——这些阵法是她请墨大师帮忙加固的，能抵挡凝气期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阵法纹路完整，灵力流转顺畅，没有破损。
玄龟盾立在桌边，盾面呈暗褐色，表面有龟甲般的纹路。她注入一丝灵力，盾面立刻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厚重而坚实。这面盾牌能自动护主，是她在秘境中最重要的防御手段。
短匕插在皮鞘中，匕身漆黑，刃口泛着寒光。这是她最熟悉的武器，万世轮回中，她曾用它无数次刺入敌人的心脏，也无数次用它割开自己的手腕。
还有窥影镜、匿灵佩、镇魂铁碎片、轮回碑碎片……每一件物品，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所有装备都处于最佳状态后，林芸汐开始将它们一一收入储物袋。
软鳞甲穿在身上，外面套上外门精英弟子的青色长袍。玄龟盾缩小成巴掌大小，挂在腰间。短匕插在靴筒里。符箓和丹药分门别类，放在储物袋中容易取用的位置。
最后，她拿起那枚保命玉符。
玉符入手温润，内部灵光流转。她将它贴身收好，放在最内层的衣袋里——这是最后的退路，也是唯一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已是寅时。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距离出发，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
林芸汐盘坐回床榻上，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调息。
但就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储物袋的角落，那枚得自坠星谷洞府的星辰令牌，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心跳。
林芸汐没有察觉。
她沉浸在《星衍诀》的运转中，星窍缓缓旋转，牵引着天地间的星辰之力。星光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个微弱的光茧。
而储物袋内，星辰令牌表面的星图，正散发出与《星衍诀》同源的、柔和的光晕。
那光晕很淡，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
但它在持续亮着。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进了房间。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