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吞没视野的瞬间，林芸汐感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挤压。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剥离感——仿佛灵魂要从躯壳中被抽离出来，每一寸血肉都在抗拒这种违背常理的移动方式。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眼前是旋转的银色光流，星辰在光流中明灭不定，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她。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万世轮回的记忆碎片在识海中翻涌，试图寻找类似的体验——有，但不多。那些碎片大多残缺，只留下模糊的印象：星光、祭坛、传送、以及……龙吟。
对，龙吟。
就在她想起这个关键词的瞬间，耳边那尖锐的嗡鸣声突然变了调，化作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龙吟声穿透灵魂，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让撕扯感减轻了些许。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当双脚重新感受到坚实的地面时，林芸汐踉跄着向前扑倒，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
眩晕感缓缓退去。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石室中。
石室只有丈许见方，四壁光滑如镜，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门或窗户。头顶是平整的穹顶，镶嵌着三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陈旧的气息，但很干净，没有水府其他地方那种潮湿和腥味。
安全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的瞬间，林芸汐整个人瘫软下来，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剧痛从胸口传来。
她低头查看伤势——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搏斗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破损的软鳞甲。更严重的是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内脏受到震荡，喉咙里泛起血腥味。灵力几乎枯竭，经脉中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的、融合了星辰之力和龙魂之力的灵力还在缓缓流转。
“还活着……”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闭上眼睛，运转《星衍诀》的基础吐纳法门。灵力恢复得很慢，但至少开始流动了。随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循环，剧痛逐渐变得可以忍受。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林芸汐睁开眼睛。
她看向石室中央。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石台，高约三尺，由同一种灰白色石材雕成，表面光滑。石台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个小巧的玉瓶。
玉简约三寸长，一指宽，通体呈淡青色，表面有细密的云纹。玉瓶是乳白色的，瓶身圆润，瓶口用软木塞封着，瓶壁上隐约可见丹纹的痕迹。
林芸汐撑着墙壁站起身，走到石台前。
她先拿起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材质非金非玉，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她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
“嗡！”
脑海中响起轻微的震动。
一幅立体的宫殿结构图，如同蛛网般在识海中展开。每一个殿堂、每一条廊道、每一处机关、每一个房间，都清晰标注着名称和功能。线条是银色的，在黑暗的识海背景中闪闪发光。
林芸汐的神识在结构图中缓缓扫过。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归墟宫偏殿下方三十丈深处的一处密室，标记为“星曜静室”。一条细小的虚线从静室延伸出去，穿过复杂的岩层结构，最终指向主殿后方的一处暗门。而暗门之外，赫然标注着“湖岸出口”。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目光落在结构图的另一个区域——主殿。
那里，正闪烁着十几个红色的光点，相互纠缠、碰撞。
其中三个金色的光点格外醒目，正被七八个黑色光点围攻。金色光点的位置在不断移动，但始终被黑色光点包围，无法突围。
“敖青他们……”林芸汐喃喃道。
结构图还标注了几处“紧急传送点”，其中就包括她刚才使用的那个——偏殿某处石室中的星空壁画。每个传送点都有简短的说明：需要注入特定的灵力属性才能激活。
她收回神识，看向手中的玉简。
这玉简，是这座水府的建造者留下的？还是后来者添加的？无论是谁，这份结构图的价值，无法估量。
她将玉简小心收进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她拿起那个乳白色的玉瓶。
拔开软木塞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那香气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气息，又混合了数十种珍稀灵药的清香，只是闻一闻，就让人精神一振，胸口剧痛都减轻了几分。
林芸汐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丹纹，如同龙鳞般层层叠叠。丹药在掌心微微发热，散发着磅礴的生命力和淬炼之力。
“龙血淬体丹……”
她认出了这种丹药。在某一世的记忆碎片中，她曾见过类似的丹药——那是龙族用来淬炼幼龙肉身、夯实根基的秘药，以龙族精血为主药，辅以数十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对任何种族都有奇效。
三颗。
玉瓶里还有两颗。
林芸汐没有犹豫，将手中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流入腹中。暖流在体内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开始修复，断裂的骨骼传来麻痒的感觉，内脏的震荡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抚平。
更神奇的是，暖流中蕴含着某种霸道的力量，开始淬炼她的肉身。
肌肉、骨骼、经脉、甚至血液，都在这种力量的冲刷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杂质被排出体外，化作细密的黑色汗珠，从毛孔中渗出。肉身强度在缓慢提升，根基在一点点夯实。
林芸汐盘膝坐下，运转《星衍诀》，引导药力在体内循环。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芸汐睁开眼睛。
胸口的剧痛已经消失，肋骨基本愈合，内脏的震荡也平复了。灵力恢复了三成左右，虽然还远未达到巅峰状态，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身体轻盈了许多，力量也增强了。龙血淬体丹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不仅修复了伤势，还让她的肉身强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如果现在再面对赵元启，她至少有七成把握在近身搏杀中取胜。
她看向石室四周。
光滑的墙壁，平整的地面，没有任何出口。
但根据结构图，这里应该有一个传送阵——单向的，只能出不能进。
林芸汐走到石室东侧的墙壁前，伸手触摸。
墙壁冰凉，触感光滑。她将一丝灵力注入墙壁，按照结构图中标注的方法，缓缓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符文。
“嗡……”
墙壁表面泛起微弱的银光。
银光逐渐凝聚，化作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光圈。光圈内部是旋转的星云图案，和刚才壁画上的星空如出一辙。
传送阵。
林芸汐收回手，光圈缓缓消散。
她回到石台前，拿起玉瓶，将剩下的两颗龙血淬体丹小心收好。然后，她再次展开结构图，仔细研究。
主殿的战况依然激烈。
三个金色光点——应该是敖青、刘长老和陈五——还在被黑色光点围攻。金色光点的光芒有些黯淡，显然消耗很大。黑色光点有八个，其中两个格外明亮，应该是鬼面道人和另一名筑基中期修士。
“不能硬拼……”林芸汐低声自语。
她的目光在结构图上移动，寻找其他出路。
除了主殿后方的隐秘通道，结构图还标注了几条可能的逃生路线：一条通往水府深处的“龙冢”，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寒潭”，还有一条……通往水府顶部的“观星台”。
但每一条路都有风险。
龙冢是龙族安息之地，必有禁制；寒潭极寒，以她现在的状态难以承受；观星台在水府最高处，暴露风险极大。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主殿后方的隐秘通道。
通道入口就在主殿后方的一根石柱后，需要触发机关才能打开。通道蜿蜒向下，穿过岩层，最终从湖岸另一侧的一处隐蔽洞穴出口。
如果能悄无声息地进入通道……
但通道入口，就在战场边缘。
林芸汐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敖青战斗的身影。
那个龙族太子，明明可以独自逃离，却选择留下来断后。他为了护住刘长老和陈五，硬生生承受了多少攻击？他嘴角溢血的样子，她隔着水幕都看得清楚。
还有刘长老，那个脾气火爆却正直的老人，明明可以抛下她这个“累赘”，却坚持要等她。
陈五也是，那些龙渊商会的修士也是……
“我不能走。”林芸汐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但也不能送死。
她再次研究结构图，寻找可以利用的细节。
主殿后方除了隐秘通道入口，还有几处机关：一道可以临时降下的石门，一处可以触发陷阱的地板，还有……一个可以控制夜明珠明暗的阵法。
夜明珠。
林芸汐眼睛一亮。
主殿的照明全靠镶嵌在穹顶的数十颗夜明珠。如果能让这些夜明珠瞬间熄灭，哪怕只有一息时间，也足以制造混乱。
而控制阵法，就在主殿后方的一处暗格里。
暗格的位置，离隐秘通道入口只有三丈远。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林芸汐深吸一口气，走到东侧墙壁前，再次激活传送阵。
银色的光圈在墙壁上浮现，内部星云旋转。
她一步踏出。
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这次轻了很多。可能是身体适应了，也可能是龙血淬体丹强化了她的承受能力。
银光散去时，她身处一条潮湿的甬道中。
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布满水渍，头顶有水滴落下，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
前方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
轰鸣声、怒喝声、兵器碰撞声、还有……龙吟。
敖青还在战斗。
林芸汐收敛气息，运转《星衍诀》中的隐匿法门。她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与甬道中的阴影融为一体。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她沿着甬道向前走。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
走了约莫二十丈，甬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林芸汐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门外是一条回廊，回廊两侧是高大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龙纹。回廊前方，就是主殿。
主殿内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刘长老半跪在地，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他面前站着一名黑袍修士，那修士手持一柄黑色长刀，刀身上缠绕着阴森鬼气。
陈五和另外三名龙渊商会修士背靠背站着，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他们人人带伤，气息萎靡，周围围着五名幽冥教修士，正在不断攻击阵法。
而战场的中心——
敖青独斗鬼面道人和另一名筑基中期修士。
他身上的金色软甲已经破损多处，露出下面染血的肌肤。长发散乱，嘴角挂着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他手中握着一柄金色长枪，枪身龙纹缠绕，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龙吟之声。
鬼面道人手持黑色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骷髅，骷髅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每一次出手都阴毒狠辣，专攻敖青要害。
另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是个魁梧大汉，手持一对黑色巨锤，力量惊人。他的攻击大开大合，与鬼面道人的阴柔形成互补，让敖青疲于应付。
“龙族太子，何必负隅顽抗？”鬼面道人阴森笑道，“交出那丫头，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敖青一枪震开巨锤，反手刺向鬼面道人咽喉：“做梦。”
枪尖与骨杖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冥顽不灵。”鬼面道人眼中闪过寒光，“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手中骨杖猛地一顿地面。
“嗡！”
主殿地面突然浮现出无数黑色符文，符文连接成阵，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阵法范围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灵力运转也受到压制。
“幽冥困灵阵！”刘长老惊呼。
敖青脸色一变，想要抽身退开，但鬼面道人和魁梧大汉已经趁机攻了上来。
骨杖点向他的胸口，巨锤砸向他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敖青身体突然化作一道金光，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但阵法的影响让他速度大减，左肩还是被骨杖擦中，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飞溅。
敖青闷哼一声，后退三步，长枪拄地，才稳住身形。
他的气息又弱了一分。
林芸汐握紧了拳头。
她的目光在回廊中快速扫过，寻找结构图中标注的那根石柱。
找到了。
回廊左侧第三根石柱，柱身雕刻着一条盘旋的龙，龙首朝下，龙眼的位置镶嵌着一颗黯淡的宝石。
隐秘通道的入口，就在那根石柱后。
而控制夜明珠明暗的阵法暗格，在石柱右侧三丈处的一处壁画后。
距离很近。
但中间隔着……赵元启。
林芸汐的目光落在回廊边缘。
赵元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气息萎靡。他显然受了重伤，没有参与战斗，但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眼神阴毒地盯着战场。
他在等机会。
等敖青倒下，等刘长老战死，等陈五他们崩溃。
然后，他会冲进去，亲手了结一切。
林芸汐眼中闪过寒光。
她缓缓后退，回到甬道深处。
从怀中取出玉简，再次展开结构图。她找到主殿后方的回廊，找到那根石柱，找到暗格的位置。
然后，她开始计算。
从甬道出口到石柱，大约十五丈。中间要避开赵元启的视线，要悄无声息地移动，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触发暗格，打开通道入口。
时间，最多三息。
三息之后，赵元启一定会发现她。
三息之后，鬼面道人也可能会察觉。
风险很大。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芸汐收起玉简，从怀中取出短匕。
匕身冰凉，触感熟悉。
她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肉身力量凝聚，精神高度集中。
然后，她再次走向甬道尽头。
透过门缝，她看到敖青又一次被击退，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
看到刘长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势过重而倒下。
看到陈五他们的防御阵型开始松动，一名幽冥教修士已经突破防线，刀锋斩向一名龙渊商会修士的后背。
就是现在。
林芸汐推开石门，身影如鬼魅般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