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没有立刻回应小荷的偷看。她继续闭目修炼,混沌灵气在体内形成稳定的循环,同时将一部分感知扩散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小荷的呼吸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心跳频率比常人稍快——那是紧张的表现。窗外的灯笼光透过木条缝隙,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戌时了。
林芸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边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小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她躺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林芸汐重新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在脑海中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听涛崖。
赵元启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浮现在眼前,还有他说出“黑风山脉”四个字时那种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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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听涛崖。**
林芸汐站在崖边,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晨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动她的发丝和灰色衣袍。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隐约能听到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沉闷而遥远。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感。
林芸汐转过身。
赵元启站在三丈外,一身月白色内门弟子长袍,腰间系着青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林芸汐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林师妹来得真早。”他说道,声音清朗。
“赵师兄相邀,不敢怠慢。”林芸汐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赵元启走到崖边,与她并肩站立,看向远处的云雾。晨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日杂役任务可还适应?”他问道,像是随口闲聊。
“尚可。”林芸汐回答,“多谢师兄关心。”
“那就好。”赵元启笑了笑,“杂役院环境简陋,任务繁重,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在内门还算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些忙。”
林芸汐低下头:“弟子不敢劳烦师兄。”
“不必客气。”赵元启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既入了玄天宗,便是同门。同门之间互相照应,本是应该的。”
他的眼神很温和,但林芸汐能感觉到那温和之下隐藏的审视。
她在心中冷笑。
互相照应?
前世她听过太多这样的承诺,最后都成了背叛的前奏。
“师兄今日邀弟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她问道,语气依然恭敬。
赵元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远处的云雾,沉默了片刻。崖下的水声在风中时隐时现,几只飞鸟从峡谷中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林师妹。”他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林芸汐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微妙的变化,“你可听说过‘黑风山脉’?”
林芸汐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她抬起头,看向赵元启,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茫然。
“黑风山脉?”她重复了一遍,微微皱眉,“弟子刚入宗门,未曾听闻此地。师兄为何如此说?”
赵元启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要从她瞳孔深处挖掘出什么秘密。林芸汐坦然与他对视,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纯粹的困惑和好奇。
时间仿佛凝固了。
崖风呼啸而过,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钟声,是玄天宗早课的钟声,悠长而庄严。
赵元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歉意。
“或许是我推演有误。”他说道,移开目光,“前几日我观星推演,发现宗门附近有一处因果纠缠之地,与师妹的命格隐隐相连。我循着线索推算,指向的便是黑风山脉。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是我学艺不精,推演错了。”
推演?
林芸汐在心中冷笑。
她前世见过太多擅长推演天机的人,那些人都自称能窥探命运,但实际上大多只是故弄玄虚。真正的天机,岂是那么容易窥探的?
但赵元启能说出“黑风山脉”,这本身就不简单。
“师兄说笑了。”她低下头,语气谦逊,“师兄修为高深,推演之术定然精妙。只是弟子命薄福浅,恐怕不值得师兄如此费心。”
“命薄福浅?”赵元启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我看未必。”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林芸汐。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探究,好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林师妹。”他缓缓说道,“你可知道,在这修仙界,有些人天生就与众不同?他们或许出身卑微,或许灵根破损,但命运却不会让他们永远沉寂。总会有机缘,总会有转机。”
林芸汐心中警铃大作。
但她面上依然平静:“弟子愚钝,不明白师兄的意思。”
“不明白也没关系。”赵元启笑了笑,“我只是想说,师妹不必妄自菲薄。灵根破损并非绝路,修仙界广阔,总有修复之法。只是需要机缘,需要……贵人相助。”
贵人?
林芸汐在心中冷笑。
前世那些所谓的“贵人”,最后都成了送她上绝路的人。
“多谢师兄指点。”她躬身说道。
赵元启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云雾。晨光越来越亮,云雾开始散开,露出远处山峰的轮廓。
“黑风山脉在宗门西北方向,距离约三百里。”他忽然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地方凶险,常年黑风肆虐,妖兽横行,据说还有上古禁制残留。师妹修为尚浅,最好还是不要靠近。”
林芸汐心中一震。
他这是在警告,还是在试探?
“弟子谨记师兄教诲。”她说道。
赵元启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了,今日就聊到这里。师妹还要去完成杂役任务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弟子告退。”
林芸汐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赵元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走出听涛崖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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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
林芸汐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昏暗。
小荷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但林芸汐能感觉到,那呼吸声中依然带着一丝刻意——她在装睡。
林芸汐没有戳穿。
她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赵元启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黑风山脉……与师妹的命格隐隐相连……”
“推演有误……”
“那地方凶险,师妹修为尚浅,最好还是不要靠近……”
每一句话都看似随意,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赵元启在试探她。
他可能真的通过某种方式推演到了黑风山脉与她有关,也可能只是从其他渠道得到了线索,然后用推演作为借口来试探她的反应。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黑风山脉上。
这对林芸汐来说,是个坏消息。
她原本计划在杂役院稳定下来后,就开始暗中调查黑风山脉,寻找第七世记忆中的那个遗迹。但现在,赵元启已经注意到了那里,她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更加谨慎。
更麻烦的是,赵元启今天的话中,还透露出另一个信息——
他想拉拢她。
“灵根破损并非绝路……需要贵人相助。”
贵人?
林芸汐在心中冷笑。
赵元启想当她的贵人,想让她欠下人情,想将她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这种套路,她前世见过太多。
但她现在不能直接拒绝。
赵元启是内门精英弟子,地位远高于她。如果她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和警惕。她需要虚与委蛇,需要表面上接受他的“好意”,同时暗中积蓄力量,寻找机会。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
夜色越来越深。
林芸汐能感觉到,混沌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经脉。虽然灵根破损,修炼速度缓慢,但《星淬体》的修炼却在稳步推进。她能感觉到,肉身的强度在一点点提升,对灵气的掌控也越来越精细。
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寅时初,远处传来鸡鸣声。
林芸汐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房间里依然昏暗,但窗外已经透出微弱的晨光。她看向窗边,小荷还在“睡”,但呼吸的频率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也醒了。
林芸汐没有理会。
她起身下床,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盆边。盆里的水是昨天打来的,已经有些浑浊。她舀起一瓢,简单洗漱,然后用布巾擦干脸。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荷也起来了,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
“林……林师姐。”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很小,“我……我去打水。”
林芸汐转过身,看向她。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小荷脸上。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脸色苍白,眼睛很大,但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身材瘦小,灰色的杂役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截。
“去吧。”林芸汐说道。
小荷如蒙大赦,连忙端起水盆,匆匆走出房间。
脚步声在巷道里远去。
林芸汐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天色已经蒙蒙亮,巷道里陆续有杂役弟子出来,开始一天的忙碌。远处传来水桶碰撞的声音,还有管事们呵斥的声音。
她回到床边,开始整理床铺。
草席很破,床板很硬,但她整理得很仔细,将每一处褶皱都抚平。这是她前世的习惯——无论环境多么恶劣,都要保持整洁和秩序。
整理完床铺,她开始检查身上的物品。
匿灵佩依然贴身佩戴,轮回碑碎片藏在怀里,短匕在靴筒里,玉佩在脖子上。一切正常。
她又检查了藏在床板下的那些东西——百草阁贵宾玉牌、墨大师黑色令牌、简易传讯木牌、第七世兽皮地图、窥影镜、赤铁精粹、炼器师公会临时通行令牌、三块高纯度金属、《基础炼器精要》。
这些东西都还在,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林芸汐松了口气。
但她的警惕并没有放松。
小荷的出现太巧合了。
昨天赵元启刚试探过她,今天早上王管事就安排了一个新室友。而且王管事那句“多‘照顾’她”,明显话里有话。
小荷是赵元启安排的眼线吗?
还是王管事自己的安排?
或者,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这一切只是巧合?
林芸汐无法确定。
她需要时间观察。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轻,很慢。
小荷端着水盆回来了,盆里的水很清,还冒着热气。她将水盆放在角落,然后怯生生地看向林芸汐。
“林师姐,水……水打好了。”
“嗯。”林芸汐点了点头。
小荷站在原地,双手绞着衣角,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还有事?”林芸汐问道。
“没……没有。”小荷连忙摇头,然后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整理床铺。她的动作很生疏,显然不习惯做这些事。
林芸汐没有再看她。
她走到水盆边,重新洗漱,然后用布巾擦干脸。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显然是特意调过的。
这个小荷,倒是细心。
洗漱完毕,林芸汐换上灰色外门弟子服饰,将长发束起,用木簪固定。然后她拿起任务牌,准备出门。
“林师姐。”小荷忽然开口,声音依然很小,“我……我今天的任务是打扫兽栏,在……在乙字区那边。”
林芸汐停下脚步,看向她。
小荷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听说兽栏那边很脏,还有……还有妖兽,我有点怕……”
“怕什么?”林芸汐问道。
“怕……怕做不好,被管事骂。”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也怕……怕妖兽。”
林芸汐沉默了片刻。
“做好自己的事,别惹事,就不会有事。”她说道,语气平淡,“妖兽都被关在笼子里,伤不到你。”
“可是……”
“没有可是。”林芸汐打断她,“既然来了杂役院,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怕,解决不了问题。”
小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但林芸汐没有心软。
她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巷道里已经有很多杂役弟子在走动,所有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林芸汐混入人流,朝着杂役院广场走去。
晨光越来越亮,天空呈现出鱼肚白的颜色。
远处传来钟声,是玄天宗早课的钟声,悠长而庄严。
林芸汐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雾正在散开,露出湛蓝的天色。几只飞鸟从空中掠过,朝着远处的山峰飞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压下。
无论赵元启有什么目的,无论小荷是什么身份,她现在要做的,是先完成今天的杂役任务,然后继续修炼,积蓄力量。
黑风山脉的事,需要从长计议。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详细的计划,需要更隐秘的手段。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林芸汐握紧手中的任务牌,木牌的边缘硌得手心有些疼。
她加快脚步,朝着杂役院广场走去。
晨风拂过,带着清晨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