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將獸皮紙仔細折好，貼身收起。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掃過藥園——那些長勢喜人的草藥，那間簡陋的木屋，遠處籠罩在暮色中的後山。一切都和昨日一樣，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二十三天後的滿月，黑風山脈深處的墜星谷，還有那模糊的“血祭”二字……她需要時間，需要準備，需要力量。而趙元啟的陰影，依然籠罩在頭頂。她轉身走向木屋，腳步沉穩，心中卻已開始飛速盤算——如何在有限的時間里，做好一切準備。
***
木屋內光線昏暗。
林芸汐關上門，點燃桌上的油燈。昏黃的燈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木頭腐朽和草藥混合的淡淡氣味。她從懷里取出兩張獸皮紙——一張是從王管事儲物袋里得到的第七世遺跡地圖，另一張是剛剛從藥園古樹下挖出的殘圖。
兩張獸皮紙攤在木桌上，邊緣的破損處幾乎要踫到一起。
她俯身仔細觀察。
第一張地圖線條粗獷，只勾勒出黑風山脈的大致輪廓，標注了幾個關鍵地點︰斷魂崖、迷霧沼澤、還有一處用特殊符號標記的“遺跡入口”。第二張地圖則精細得多，不僅補充了山脈內部的細節，還標注了一條蜿蜒的小徑，從迷霧沼澤邊緣延伸向深處，最終指向一個名為“墜星谷”的地方。
林芸汐將兩張圖小心地拼合。
缺口處無法完全對齊，中間缺失了大約三分之一的內容。但大致輪廓已經清晰——遺跡確實位于黑風山脈深處，入口就在墜星谷內。第二張地圖上，在墜星谷的某個位置，畫著一個復雜的陣法圖案，旁邊用褪色的墨跡寫著︰
“月圓之夜，陣眼現。”
“需血祭，方可啟。”
血祭。
這兩個字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林芸汐盯著那兩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獸皮紙粗糙的邊緣。油燈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動，映出深不見底的思緒。
她閉上眼，試圖從記憶碎片中尋找線索。
第七世……那是一個混亂的時代。她記得自己當時被數名化神期修士追殺，逃入黑風山脈深處。傷勢極重，靈力幾乎耗盡，只能在山谷中尋找一處臨時藏身之所。她確實布置過一個洞府，用殘存的陣法知識設置了防護和隱匿禁制。但血祭？
不。
她從未布置過需要血祭的陣法。
那不是她的道。
林芸汐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她的手指沿著陣法的紋路緩緩移動，腦海中浮現出一些零散的畫面——第七世時，她曾在洞府外布置了一個“混沌鎖靈陣”。那陣法需要混沌靈氣作為鑰匙才能開啟，目的是防止追殺者闖入。
混沌靈氣……
她的血液……
林芸汐的呼吸微微一頓。
如果“血祭”並非指活人祭祀，而是需要她這個“原主”的血液——或者更準確地說，需要蘊含混沌靈氣的血液作為鑰匙呢？
這個推測讓她稍微松了口氣，但隨即又繃緊了神經。
即便不需要活人祭祀，進入遺跡的風險依然巨大。黑風山脈深處妖獸橫行，迷霧沼澤毒瘴彌漫，斷魂崖更是傳聞中的絕地。以她現在的實力——凝氣二層，混沌靈氣剛剛開始恢復——貿然前往無異于送死。
她需要時間。
二十三天。
下一個滿月就在二十三天後。
林芸汐深吸一口氣，將兩張地圖小心收好。她走到窗邊，推開木窗。夜色已經降臨，藥園籠罩在朦朧的月光下，草藥葉片上掛著露珠，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遠處後山的樹林黑 一片，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
她需要計劃。
首先，提升實力。必須在二十三天內突破到凝氣四層，這樣才有基本的自保能力。藥園的靈氣濃度比雜役院稍高，加上混沌靈氣能夠催生草藥，她可以嘗試用這個特性加速修煉——雖然風險很大，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其次，準備物資。療傷丹藥、解毒丹藥、防御符 、照明工具、干糧……她需要的東西很多，但資源有限。每月五十點貢獻點根本不夠用，她必須另想辦法。
林芸汐回到桌邊，拿起筆，在一張廢紙上開始列清單。
“星紋草——可煉制基礎療傷藥。”
“凝露花——解毒丹藥輔料。”
“赤須根——止血，也可用于煉制低階防御符墨。”
她一邊寫，一邊回憶前世記憶中的丹方和符 制作方法。第七世時，她雖不擅長煉丹制符，但基本的藥理和符道知識還是有的。加上從吳主事那里交易得來的部分煉丹心得，應該能勉強煉制一些簡單的丹藥。
問題在于工具。
她沒有丹爐，沒有符筆，沒有朱砂，沒有……
林芸汐停下筆，揉了揉眉心。
太難了。
以她現在的處境，想要湊齊這些工具幾乎不可能。除非……
她想起一個人。
墨大師。
煉器師公會那位脾氣古怪的隱退大師。她手上有墨大師給的黑色令牌，可以隨時去拜訪。雖然煉器和煉丹不同，但墨大師見多識廣，或許能給她一些建議，甚至幫她煉制一件簡單的防御法器。
對，明天就去煉器師公會。
林芸汐在清單上又加了一行︰“拜訪墨大師，咨詢防御法器。”
然後是修煉計劃。
她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楮，開始運轉《星淬體》。混沌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動，像一條細小的溪流，雖然微弱，但確實在增長。藥園空氣中的靈氣被一點點吸入體內，經過混沌靈氣的轉化，變得更加精純。
兩個時辰後，林芸汐睜開眼楮。
她能感覺到，距離凝氣三層已經不遠了。照這個速度，二十三天內突破到凝氣四層並非不可能，但需要更高效的修煉方法。
她想起混沌靈氣催生草藥的能力。
如果……她用混沌靈氣同時催生草藥和修煉呢？
這個想法很大膽。混沌靈氣本就稀少，分心二用可能導致兩者都效果不佳。但如果成功，她就能在修煉的同時，為煉丹準備材料，一舉兩得。
值得一試。
林芸汐站起身，走到藥園里。月光灑在藥畦上，星紋草的葉片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她蹲下身，將手掌輕輕貼在一株星紋草的根部。
混沌靈氣從掌心緩緩流出。
很微弱的一縷，像清晨的霧氣，滲入土壤。
星紋草的葉片輕輕顫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葉片上的星狀紋路變得更加清晰明亮。與此同時，林芸汐感覺到，從星紋草中反饋出一股精純的木屬性靈氣，順著她的手掌流入經脈。
成功了！
雖然反饋的靈氣量很少，但確實存在。而且，她發現混沌靈氣在催生草藥的過程中，消耗比預想的要小——大約只用了平時三成的量，就達到了同樣的催生效果。
這意味著，她可以用更少的混沌靈氣，同時完成催生和修煉。
林芸汐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她繼續嘗試，將混沌靈氣分成更細的幾縷，同時接觸三株星紋草。這一次，反饋的靈氣量增加了，雖然每株的反饋變少，但總量更多。她的經脈像干涸的河床，貪婪地吸收著這些精純的靈氣。
一個時辰後，林芸汐收回手掌。
三株星紋草長高了一寸，葉片肥厚，藥性明顯增強。而她體內的混沌靈氣，不僅沒有消耗，反而增長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但這是質變。
她找到了在藥園修煉的最佳方法。
***
接下來的兩天，林芸汐過著規律的生活。
白天，她按照任務要求除草、松土、灌溉，記錄草藥生長情況。孫長老在第二天下午來過一次，只是簡單看了看藥園的長勢，對林芸汐說了一句“做得不錯”，就離開了。沒有多余的話，沒有特別的關注，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巡查。
但林芸汐不敢放松警惕。
她利用每天兩個時辰的自由時間，一邊用混沌靈氣催生草藥、修煉，一邊悄悄采集需要的藥材。星紋草、凝露花、赤須根、止血藤……她每種都采了一些，但很小心，每次只采少量，而且分散在不同藥畦，避免被人發現異常。
第三天清晨，林芸汐準備去煉器師公會。
她換上一身干淨的灰色雜役弟子服飾，將墨大師給的黑色令牌和百草閣貴賓玉牌貼身收好，又帶上了從王管事那里得到的幾塊高純度金屬——或許能用這些作為交換。
剛走出木屋，她就看到一個人影從遠處跑來。
是甦小蠻。
少女穿著一身淡綠色的外門弟子服飾，頭發扎成兩個丸子，跑得氣喘吁吁，臉頰泛紅。她看到林芸汐，眼楮一亮，加快速度沖過來。
“芸汐姐姐！”
甦小蠻在籬笆外停下，雙手撐著膝蓋喘氣。清晨的露水打濕了她的鞋面和裙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林芸汐打開籬笆門︰“怎麼了？跑這麼急。”
“出、出事了！”甦小蠻抓住林芸汐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焦急，“趙元啟師兄……他剛剛在外門發布通知，要抽調幾名近期表現突出的外門弟子，去執事堂幫忙。”
林芸汐的心一沉︰“幫忙？幫什麼忙？”
“說是協助調查弟子失蹤案。”甦小蠻喘勻了氣，語速加快，“最近幾個月，外門陸續有弟子失蹤，包括之前的王管事。執事堂一直沒查出結果，趙師兄說人手不足，需要抽調一些機靈的弟子協助排查。”
“抽調名單里有我？”
甦小蠻用力點頭︰“我親眼看到的公告！一共五個人，都是近期在各種任務或小比中表現不錯的。你的名字在第三個，上面寫著‘丙字藥園看守弟子林芸汐’。”
林芸汐沉默了幾秒。
趙元啟的動作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什麼時候開始？”她問。
“三日後。”甦小蠻說，“公告上說，三日後辰時，所有被抽調弟子到外門執事堂集合，由趙師兄親自安排任務。”
三日後。
正好是她計劃去煉器師公會、為遺跡探索做準備的關鍵時間。
林芸汐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清晨的空氣帶著草藥的清苦味，還有遠處山林傳來的濕潤泥土氣息。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芸汐姐姐，你打算怎麼辦？”甦小蠻擔憂地看著她，“趙師兄他……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上次礦洞的事，他就一直盯著你，現在又突然抽調你去幫忙，肯定沒安好心。”
“我知道。”林芸汐睜開眼，目光平靜，“但這是正式通知，我不能不去。”
“可是……”
“沒有可是。”林芸汐打斷她，語氣溫和但堅定，“小蠻，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你先回去，不要讓人看到你來找我。”
甦小蠻咬了咬嘴唇︰“那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需要幫忙，隨時找我。我雖然修為不高，但打探消息還是可以的。”
“好。”
送走甦小蠻後，林芸汐回到木屋。
她坐在桌邊，看著窗外逐漸升高的太陽。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
計劃被打亂了。
她原本打算今天去煉器師公會找墨大師，明天開始專心修煉和準備丹藥，用二十三天時間做好一切準備。但現在，趙元啟的抽調讓她不得不分心。
三日後去執事堂“幫忙”。
這所謂的幫忙，恐怕是趙元啟的又一次試探，甚至可能是想將她引到危險地帶，借刀殺人。她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林芸汐重新攤開那張清單。
她在“拜訪墨大師”後面加了一行︰“必須在三日內完成。”
然後，她在清單最下方，用筆重重地寫下一行字︰
“應對趙元啟的抽調——保持警惕，不露破綻，尋找機會反制。”
寫完這些，她站起身，從床底取出一個包裹。里面是她這兩天悄悄采集的草藥，用干淨的布包著，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星紋草十二株，凝露花八朵，赤須根五根，止血藤三截。
這些藥材，足夠煉制一些基礎的療傷藥和解毒丹。
但還缺工具。
林芸汐將包裹重新收好，走出木屋。她鎖上門，檢查了一遍藥園的籬笆，然後轉身，朝著玄天宗山門的方向走去。
煉器師公會在青雲城內，距離玄天宗有三十里路。她需要抓緊時間。
晨風吹過山路兩旁的樹林，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晨鐘的聲音，悠長而肅穆，在山谷間回蕩。林芸汐加快腳步，灰色衣擺在風中微微飄動。
她的腦海中，兩張殘圖拼合出的地圖清晰浮現。
墜星谷。
月圓之夜。
血祭。
還有二十天。
她必須在這二十天內，突破到凝氣四層，準備好所有物資，應對趙元啟的試探，然後……踏入黑風山脈深處，去尋找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遺跡。
路還很長。
但她的腳步，從未如此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