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珠内的银龙虚影缓缓游动，那双星辰般的眼睛注视着林芸汐，也扫过她身后的众人。虚影开口，声音不再只在她脑海响起，而是回荡在整个大殿，古老而威严：“一万年太久，久到我的残魂即将消散。但在消散前，我必须将真相告诉你们——关于轮回镜，关于天道，关于你万世轮回的宿命，以及……如何打破它。”虚影的目光落在林芸汐身上，“但真相需要代价。你，愿意付出代价吗？”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星辰石旋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林芸汐看着那颗龙珠，看着珠子里那道银龙虚影。她体内先天道魂之力刚刚平息，此刻又隐隐躁动起来，仿佛与那龙珠产生了某种共鸣。她能感觉到，那珠子里的龙影说的是真的——它真的等了一万年。
代价？
她想起自己万世轮回中经历的那些背叛、那些献祭、那些魂飞魄散的痛苦。每一世，她都付出了代价，却从未得到真相。
“什么代价？”林芸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银龙虚影沉默了片刻。
“我的残魂，依托这颗龙珠和这座水府的阵法，已经维持了一万年。阵法即将崩溃，龙珠的力量也即将耗尽。”虚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可以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包括轮回镜碎片的分布线索、如何收集它们、如何对抗天道的‘修正’。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消散后，这座水府将彻底暴露在天地间。届时，会有无数人前来争夺龙珠，争夺轮回镜碎片。”银龙虚影的目光扫过敖青、刘长老，最后又回到林芸汐身上，“我要你承诺，会保护这座水府，不让它落入幽冥教，或者……天道走狗的手中。”
林芸汐愣住了。
保护一座水府？
以她现在凝气四层的修为？
“前辈，”敖青上前一步，行了一个龙族特有的礼节，“晚辈敖青，龙族圣域太子。敢问前辈，这座水府与您，究竟是何关系？您为何要守护轮回镜碎片？”
银龙虚影看向敖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是龙族太子……难怪有如此纯正的龙威。”虚影轻叹一声，“告诉你也无妨。一万年前，我是银龙一族的王，名唤‘星澜’。那时九界尚未完全隔绝，龙族圣域与仙界、神界皆有往来。我因缘际会，得到了轮回镜的九分之一碎片。”
“轮回镜，乃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先天至宝，可照见众生轮回，可窥探命运长河，甚至……可修改部分因果。天道忌惮此镜，故在镜成之日，降下天罚，将其击碎成九片，散落九界。”
“我得到的那一片，被我藏在了龙珠之中。”星澜的声音低沉下来，“但天道没有放过我。它派来了五位神尊的化身，围剿银龙一族。那一战……银龙一族几乎灭族。我拼尽全力，带着龙珠和碎片逃到下界，在此地开辟水府，布下大阵，以自身龙魂为阵眼，将碎片彻底封印。”
“这一守，就是一万年。”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五位神尊的化身——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代表天道权柄的至高存在，哪怕只是化身，也足以轻易覆灭一个中等修仙界。
“前辈，”林芸汐开口，“您说天道忌惮轮回镜，所以要将其击碎。那如果……有人集齐了九片碎片，重铸轮回镜，会怎样？”
星澜的虚影凝视着她。
“会直面天道。”银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意味，“轮回镜重铸之日，便是持有者与天道正面交锋之时。要么，以镜破天道，重塑轮回规则；要么……被天道彻底抹杀，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而你，”星澜的目光锐利起来，“先天道魂体，是天道之下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有可能集齐碎片、重铸轮回镜的存在。所以天道为你降下万劫轮回，让你在一次次背叛中魂飞魄散，永远无法集齐碎片。”
“这一世，是你第一万零一次轮回。”
“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林芸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最后的机会。
万世轮回的真相，终于在她面前揭开了冰山一角。不是命运捉弄，不是巧合，而是一场持续了万年的、天道对变数的系统性抹杀。
“前辈，”她深吸一口气，“我答应您。我会尽我所能，保护这座水府，不让它落入幽冥教或天道走狗手中。”
“但以我现在的修为，恐怕……”
“修为可以提升。”星澜打断了她，“我会将我知道的关于轮回镜碎片的所有线索，都烙印在你的神魂中。同时，这座水府里，还留着我当年收集的一些资源——丹药、功法、炼器材料。虽然一万年过去，大部分已经失效，但总还有些能用。”
“此外，”银龙虚影看向敖青，“龙族太子，你可愿助她一臂之力？”
敖青没有丝毫犹豫：“晚辈愿意。”
“好。”星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欣慰，“那么，现在，接受真相吧。”
龙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光芒如潮水般涌向林芸汐，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温暖而庞大的力量侵入，无数信息碎片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轮回镜九片碎片的模糊方位。
每一片碎片可能藏匿的界域特征。
收集碎片时可能遭遇的天道“修正”。
以及……一些零散的、关于其他八位碎片守护者的记忆片段。
信息量太大了。
林芸汐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先天道魂之力自动运转，疯狂消化着这些信息。她看到星澜的虚影在光芒中逐渐淡化，龙珠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
“记住，”星澜最后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第一片碎片，就在这颗龙珠里。但你现在还不能取走它——龙珠是水府阵法的核心，一旦取走，阵法立刻崩溃，水府暴露。你需要先提升实力，做好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我在龙珠里留了一道禁制，只有你的先天道魂之力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安全取出碎片。”
“此外……小心幽冥教。他们背后，有轮回神尊的影子。”
话音落下。
银光消散。
龙珠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的裂痕又多了几道，珠内的龙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林芸汐踉跄了一步，敖青立刻扶住了她。
“怎么样？”敖青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信息太多……需要时间消化。”林芸汐揉了揉太阳穴，“但大致明白了。轮回镜碎片有九片，这是第一片。其他八片，散落在不同的界域。”
刘长老走了过来，脸色严肃：“林师侄，刚才那位银龙王前辈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此事……关系重大。若真如他所说，天道在刻意抹杀变数，那你的处境，将极其危险。”
“我知道。”林芸汐站直身体，“但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刘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你是玄天宗弟子，宗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不过此事涉及天道，必须谨慎处理。回宗后，我会亲自向宗主汇报，但只会说我们在秘境中发现了一座古龙水府，得到了些传承——关于轮回镜和先天道魂之事，暂时不能透露。”
“多谢长老。”林芸汐真心实意地道谢。
她知道刘长老这是在保护她。天道无处不在，谁也不知道玄天宗内部有没有天道的眼线。过早暴露，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现在的问题是，”敖青看向大殿四周，“这座水府，我们该如何处理？银龙王前辈说阵法即将崩溃，水府很快就会暴露。”
刘长老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先探查清楚水府的整体情况，评估还有多少资源可用，阵法还能维持多久。然后……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如何在暴露后守住这里，或者至少，不让轮回镜碎片落入敌手。”
“我同意。”林芸汐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回岸上。孙七和陈五他们还在等消息，而且湖面上可能还有其他人。”
众人点头。
离开大殿前，林芸汐最后看了一眼那颗龙珠。
珠子里，星澜的虚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银光。但她能感觉到，那道残魂还没有彻底消散——它还在坚持，等待着什么。
***
回到湖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湖水染成一片金红。孙七和陈五等人早已等得焦急，见众人安全返回，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湖底有什么？”陈五迫不及待地问。
刘长老将众人召集到一起，简单说明了情况——当然，省略了轮回镜和先天道魂的部分，只说发现了一座古龙水府，里面有银龙王的传承，但水府阵法不稳，随时可能暴露。
即便如此，这个消息也足以让所有人震惊。
古龙水府！
那可是龙族遗迹，里面随便一件东西，都可能价值连城！
“长老，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组织人手，下去探索？”一个玄天宗弟子兴奋地问。
刘长老摇了摇头：“水府深处有残留的龙威和阵法禁制，贸然进入很危险。而且……”他看向湖面，眉头微皱，“我总觉得，这湖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湖面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很轻，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让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
“龙威……”敖青脸色微变，低声道，“虽然很淡，且带着死寂之气，但确实是龙威。这湖底，恐怕沉眠着一条古龙的遗骸，或者……是一座龙族水府遗迹。”
林芸汐心中一动。
星澜的水府，就在湖底。但这声咆哮，似乎不是从水府方向传来的，而是来自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
难道这坠星湖底，不止一座水府？
“龙族遗迹？”陈五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坠星湖到底是什么地方？先是寒水蛟，又是古龙水府，现在还有龙威……”
孙七则更冷静一些：“长老，如果真是龙族遗迹，那价值不可估量。但相应的，危险也会成倍增加。我们这些人，恐怕不够。”
刘长老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我们组织一支精锐小队，先行下水探查。其余人在岸上策应，布下防御阵法，随时准备接应。”
“探查小队的人选……”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敖青肯定是要去的，他对龙族了解最深，实力也最强。
刘长老自己也要去，作为队伍的主心骨。
陈五经验丰富，擅长应对突发状况。
还需要两个实力较强的弟子……
“林芸汐。”刘长老突然点名。
林芸汐抬起头。
“你虽然修为不高，但心思缜密，对秘境似乎有特殊感应。”刘长老说，“而且你识破了赵元启的陷阱，安全抵达汇合点，表现足够出色。你可愿加入探查小队？”
林芸汐没有犹豫：“愿意。”
她知道，刘长老选她，不仅仅是因为她表现出色，更可能是因为她与银龙王星澜的对话——在场的人中，只有她最了解湖底水府的真相。
“好。”刘长老又点了两个玄天宗的筑基初期弟子，都是之前表现沉稳、实力不错的。
六人小队，就此组成。
敖青从储物袋中取出六枚淡蓝色的丹药，分给众人：“这是避水丹，服下后可在水中自由呼吸三个时辰，并能抵抗一定程度的水压。”
林芸汐接过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皮肤表面似乎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水膜，与周围的水元素产生了某种亲和。
“出发。”
刘长老一声令下，六人同时跃入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
即使有避水丹的保护，那股寒意还是透过水膜，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林芸汐运转《星衍诀》，星辰之力在经脉中流转，才将寒意驱散。
下潜。
光线越来越暗。
湖面之上的夕阳余晖，在深入十丈后就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墨蓝。越往下，水压越大，耳边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林芸汐握紧了手中的星辰令牌。
令牌微微发烫，与胸前的龙形玉佩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她能感觉到，玉佩在指引方向——不是向着星澜的水府，而是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某处。
下潜约五十丈时，周围已经一片漆黑。
敖青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方圆数丈的范围。光线中，可以看到水中悬浮的细微颗粒，还有一些缓慢游动的、发光的水生生物。
那些生物形态怪异，有的像灯笼，有的像丝带，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或绿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小心，”敖青传音道，“这些是‘幽冥萤’，通常生活在极深的水域或冥气浓郁的地方。它们出现，说明这湖底可能连接着某处阴冥之地。”
林芸汐心中一凛。
冥气？阴冥之地？
难道这湖底，真的不止一座水府？
继续下潜。
八十丈。
一百丈。
水压已经大到让人胸闷气短，即使有避水丹，也需要运转灵力抵抗。那两个筑基初期的玄天宗弟子，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光晕。
那光晕很淡，像是从极远处透出的微光，在漆黑的深水中，却显得格外醒目。光晕中，隐约可见一些残垣断壁的轮廓，像是某种建筑的遗迹。
“到了。”敖青传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小心，我感觉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波动。”
六人向着光晕靠近。
越靠近，那股波动就越明显。
那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龙威，而是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带着无尽沧桑和悲凉的气息。那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轮回之力。
林芸汐体内的星辰令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星衍诀》自动疯狂运转！
她眼前猛地一花，一幅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无尽的星海背景下，一条伤痕累累的银色巨龙，正用最后的力量，将一颗璀璨的珠子打入一座宫殿的核心。那珠子散发着七彩光芒，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在生灭。
轮回镜碎片！
画面中，银龙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为无数光点消散。但它的龙魂却没有进入轮回，而是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守护之意，缓缓融入宫殿的阵法之中。
龙魂为阵，守护碎片。
万年不散。
画面破碎。
林芸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停在了水中，胸口剧烈起伏。
“林师妹，你怎么了？”陈五游到她身边，关切地问。
林芸汐摇了摇头，看向前方那片光晕。
光晕之中，残垣断壁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座宫殿的遗迹，规模比星澜的水府小一些，但建筑风格更加古老，墙壁上雕刻的龙纹也更加粗犷、原始。
而在宫殿的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已经残破大半的匾额。
匾额上，用古老的龙族文字刻着两个字。
林芸汐不认识龙族文字，但当她看到那两个字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它们的含义——
“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