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示意众人停下。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那里有一道极浅的脚印，边缘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星璇凑近细看，脸色更加凝重：“是‘鬼影粉’，幽冥教杀手常用的追踪辅助材料。”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林芸汐打了个手势，影率先化作一道阴影融入树林，向着据点入口潜去。其余四人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缓缓靠近。山林寂静，但每个人都感觉到，那幻阵之后，正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
幻阵边缘的景象让林芸汐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本应该完美融入环境的淡青色光幕，此刻被暴力撕开了一道焦黑的口子。边缘处残留着暗红色的火焰灼烧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某种阴冷灵力腐蚀后的酸臭。幻阵的核心符文石被击碎成数块，散落在地上，表面还冒着缕缕黑烟。
更让众人心中一紧的是，从幻阵缺口处，隐约传来了据点内部的声响——
“砰！”
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咔嚓！”
那是木器碎裂的清脆声音。
还有……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声，以及某种金属在地面拖拽的摩擦声。
林芸汐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侧耳倾听，混沌灵力悄然延伸，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打斗声并不密集，但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狠厉的杀意。她能分辨出至少三个不同的灵力波动——两个微弱而混乱，像是受伤后勉力支撑；另外几个则阴冷、迅捷、彼此呼应，显然训练有素。
星璇的脸色已经铁青。她死死盯着幻阵缺口，手指在袖中掐诀，随时准备启动备用阵法。苏小蛮紧咬着下唇，双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剑，呼吸变得急促。李铁则缓缓将背后的巨斧取下，握在手中，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影的身影从侧面阴影中浮现，声音压得极低：“六人。黑衣，鬼面具。两个在正厅翻找，三个在侧室破坏，还有一个……在药园方向徘徊。留守的两人，倒在正厅门口的血泊里，气息微弱。”
药园……
林芸汐的脑海中闪过那片刚刚开垦出来的灵田。星璇花了半个月时间布置聚灵阵，苏小蛮小心翼翼地将从百草阁换来的灵草种子种下，李铁还特意从山里挖来富含灵气的土壤。那是破晓据点未来发展的基础之一。
而现在，有人在那里徘徊。
“不能等了。”林芸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影，你绕后，解决药园那个。星璇，你布阵封锁出口，防止他们逃跑或求援。李铁，你跟我冲正厅，速战速决。小蛮，你负责救治伤员，注意安全。”
“可是芸汐姐，你的伤——”苏小蛮急道。
“无碍。”林芸汐打断她，灰紫色的混沌灵力已经在掌心凝聚，“回春丹的药力还在，撑得住。”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身形如箭般射出，直扑幻阵缺口！
***
冲入据点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正厅门口，两名穿着破晓外围成员服饰的年轻修士倒在地上。一人腹部被利器贯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他的手指还死死抓着门槛，似乎想爬出去求救。另一人胸口凹陷，肋骨断裂的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只有微弱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而在正厅内，两个身着黑色劲装、面戴狰狞恶鬼面具的修士，正在粗暴地翻箱倒柜。木制的书架被推倒，典籍散落一地；存放丹药的玉瓶被随意砸碎，各色药丸滚落在地，被踩得粉碎；墙壁上挂着的防御阵图被撕下，揉成一团扔在角落。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一人负责翻找，另一人则持刀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两人的气息都达到了筑基中期，灵力阴冷粘稠，带着幽冥教特有的死寂感。
“什么人？！”
持刀警戒的杀手最先察觉到异常。他猛地转身，手中长刀划出一道漆黑的刀芒，直劈向冲入正厅的林芸汐！
刀芒未至，阴冷的杀意已经扑面而来。林芸汐能感觉到刀锋上附着的腐蚀性灵力，若是被击中，伤口恐怕会迅速溃烂。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抬起，灰紫色的混沌灵力在掌心旋转凝聚，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铛！”
刀芒斩在盾牌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黑色的腐蚀灵力与灰紫色混沌灵力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林芸汐闷哼一声，手臂微微发麻——重伤未愈的身体，硬接筑基中期全力一击，还是有些勉强。
但她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僵持。
因为在她身后，李铁的巨斧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了那个正在翻找的杀手！
“给老子死！”
李铁的怒吼震得正厅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巨斧上土黄色的灵力暴涨，化作一道厚重的斧影，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劈开。那杀手反应极快，立刻放弃翻找，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一道漆黑的鬼影从身后浮现，张开利爪抓向斧影。
“轰！”
鬼影与斧影碰撞，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正厅内的桌椅被震得粉碎，墙壁上出现道道裂痕。李铁后退两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流下。而那杀手则闷哼一声，鬼影溃散，面具下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筑基后期？”杀手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惊讶，“情报有误……”
“误你娘！”
李铁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巨斧再次抡起，土黄色的灵力化作一道道厚重的斧影，如狂风暴雨般砸下。他的打法大开大合，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势，逼得那杀手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
而另一边，林芸汐与持刀杀手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幽冥教……”林芸汐盯着对方面具上狰狞的恶鬼图案，声音冰冷，“落鹰涧的账还没算，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持刀杀手不答，只是刀法越发狠辣。他的刀路诡异刁钻，每一刀都带着阴冷的死气，专攻林芸汐的要害。林芸汐重伤在身，不敢硬拼，只能凭借混沌灵力的特殊性和前世积累的战斗经验，在刀光中穿梭闪避。
灰紫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时而化作盾牌格挡，时而化作丝线缠绕，时而凝聚成针状突刺。她的战斗方式与李铁截然不同，灵动、精准、每一分灵力都用在刀刃上。但伤势的拖累让她无法持久，呼吸渐渐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受伤了。”持刀杀手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嘲弄，“强弩之末。”
话音未落，他刀势一变，漆黑的刀芒骤然分化成三道，从三个不同角度袭向林芸汐！同时，他左手掐诀，一道阴冷的束缚术法悄然释放，试图限制林芸汐的移动空间。
危急时刻，林芸汐眼中寒光一闪。
她不再闪避，反而迎着刀芒冲了上去！灰紫色的混沌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强行压榨着刚刚恢复五成的伤势。她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的灰紫色漩涡悄然浮现。
那是混沌灵力质变后的特性——吞噬与转化。
三道刀芒先后斩在漩涡上，没有发出预想中的碰撞声，反而像是泥牛入海，被漩涡一点点吞噬、分解、转化。持刀杀手瞳孔一缩，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释放的束缚术法不知何时已经被反制，一股诡异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
“这是什么功法？！”他失声惊呼。
林芸汐不答，只是将掌心漩涡向前一推。
“噗！”
灰紫色的漩涡没入杀手胸口。没有外伤，没有血迹，但杀手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他面具下的眼睛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疯狂吞噬、瓦解，连带着生机都在迅速流逝。
“不……不可能……”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身体软软倒下。面具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年轻、却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脸。
林芸汐收回手，脸色更加苍白。强行催动混沌灵力的吞噬特性，对她的负担极大，胸口的伤势传来阵阵刺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强行压下，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战局。
李铁与那名杀手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在李铁狂暴的斧影压制下，那杀手节节败退，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终于，在李铁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劈中，杀手格挡的短刃被震飞，巨斧狠狠斩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杀手惨叫一声，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鲜血喷溅，倒地不起。
正厅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但就在这时，侧室方向传来星璇的厉喝：“困！”
紧接着是阵法启动的嗡鸣声，以及几声愤怒的嘶吼。显然，星璇已经成功布下困阵，将另外三名在侧室破坏的杀手暂时困住。
而影那边……
林芸汐心中一动，看向药园方向。
几乎同时，药园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像是玉器破碎，又像是某种晶体裂开。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混杂着一种古老、精纯、却又带着些许狂暴的灵力波动，从药园方向汹涌而来！
那药香沁人心脾，只是闻上一口，林芸汐就感觉胸口的伤势传来一阵清凉，疼痛缓解了几分。而那灵力波动更是奇特——它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带着厚重的土行气息，却又蕴含着某种勃勃生机，与幽冥教杀手的阴冷死气截然相反。
“这是……”林芸汐脸色微变。
她想起了星璇布置药园时说过的话：“这片地下有一条微弱的地脉分支，虽然灵气稀薄，但胜在纯净。我布下的聚灵阵，就是引动地脉灵气滋养灵草。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催生出一些特殊的东西……”
难道……
“芸汐姐！”苏小蛮的惊呼从门口传来。
她已经简单处理了两名外围成员的伤口，暂时稳住了他们的性命。此刻她指着药园方向，脸上满是震惊：“药园……药园的灵力波动好奇怪！而且，影大哥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动静！”
林芸汐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再犹豫，强忍着伤势，向着药园方向冲去。李铁也拎着巨斧跟上，斧刃上还在滴血。
药园位于据点最深处，原本是一片被开垦出来的灵田，此刻却被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笼罩——那是星璇布置的防护阵法。但此刻，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腐蚀痕迹，显然是被人强行破开的。
透过裂痕，林芸汐看到了药园内的景象——
原本长势良好的灵草，此刻全部枯萎了。翠绿的叶片变得焦黄，茎秆软软倒下，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而在药园中心，那个由星璇亲手布置的小型聚灵阵核心处，地面裂开了一道手臂粗细的裂缝。
裂缝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乳白色的、精纯的地脉灵气。
而在裂缝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翠绿的果实。果实表面光滑如玉石，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股浓郁的药香和奇异的灵力波动，正是从这颗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影就站在裂缝旁边，身形隐在阴影中，一动不动。而在他对面，一个同样身着黑衣、面戴恶鬼面具的杀手，正死死盯着那颗翠绿果实，眼中满是贪婪。
“地脉灵髓果……”那杀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没想到……这种穷乡僻壤，居然能孕育出这等天材地宝……”
他猛地转头，看向刚刚冲进来的林芸汐和李铁，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狠厉：“这东西，我要了。识相的就滚开，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影动了。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毒蛇般从地面窜出，瞬间缠住了杀手的双脚。杀手脸色一变，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影子异常坚韧，而且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正不断吞噬他的灵力。
“找死！”
杀手怒喝，手中出现一柄漆黑的匕首，狠狠刺向脚下的影子。但影的本体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短刃无声无息地抹向他的喉咙。
“铛！”
杀手反应极快，回身格挡，匕首与短刃碰撞，溅起一串火星。但就在这一瞬间，李铁的巨斧已经到了！
土黄色的斧影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狠狠劈下。杀手仓促间举匕格挡，却被巨力震得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想要拉开距离。
但林芸汐没有给他机会。
灰紫色的混沌灵力化作数十道细丝，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同时，她右手抬起，掌心再次浮现出那个微型的灰紫色漩涡。
杀手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看了看那颗悬浮的翠绿果实，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三人，咬了咬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符箓，狠狠捏碎！
“幽冥遁！”
黑色的烟雾瞬间爆发，将他的身体笼罩。烟雾中传来空间波动的扭曲感，下一刻，杀手的身影连同黑雾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恨的嘶吼：
“地脉灵髓果……幽冥教不会放过你们的……”
药园内，暂时恢复了寂静。
只有地脉裂缝中涌出的乳白色灵气，以及那颗悬浮的翠绿果实，还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和香气。
林芸汐缓缓放下手，胸口的伤势因为连续催动灵力而传来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李铁连忙上前扶住她，粗犷的脸上满是担忧。
“芸汐妹子，你没事吧？”
“还……还好。”林芸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她看向那颗翠绿果实，又看了看地上枯萎的灵草，最后目光落在影身上。
“影，你怎么样？”
影从阴影中走出，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无碍。那人想摘果实，我阻止了他。但他破开防护阵时，触动了地脉，导致灵气暴走，催生了此物。”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颗果实上：“地脉灵髓果……确实是罕见的疗伤圣品。对根基损伤和寿元损耗，或许有奇效。”
林芸汐心中一动。
根基损伤……寿元损耗……
这正是她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回春丹只能治疗外伤和内腑，但对于与玄月一战中损耗的根基和寿元，几乎无能为力。而地脉灵髓果，作为地脉精华孕育的天材地宝，恰好是固本培元、弥补根基的顶级宝物。
就在这时，星璇和苏小蛮也赶了过来。
星璇看到药园内的景象，尤其是那颗翠绿果实，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惊喜：“地脉灵髓果！真的是地脉灵髓果！”但她很快又皱起眉头，“不过……地脉灵气暴走，导致所有灵草枯萎，聚灵阵核心也损毁了。这颗果实的诞生，代价不小。”
苏小蛮则跑到林芸汐身边，紧张地检查她的伤势：“芸汐姐，你又强行出手了！伤势加重了怎么办？”
“我没事。”林芸汐勉强笑了笑，看向星璇，“侧室那三个杀手呢？”
“困阵暂时困住了，但撑不了多久。”星璇脸色凝重，“幽冥教的杀手训练有素，很快就能找到破阵之法。而且，刚才逃走那个用了幽冥遁，恐怕已经将消息传回去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她看向那颗地脉灵髓果：“此物不能留在这里。带走它，我们立刻转移。”
林芸汐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走向裂缝。
乳白色的地脉灵气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温润的触感。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颗翠绿果实。果实仿佛有灵性一般，在她指尖触碰到表面的瞬间，光芒微微闪烁，随即缓缓落下，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触感温凉，沉甸甸的。果实内部流动的液体仿佛有生命，随着她的心跳微微起伏。浓郁的药香钻入鼻腔，让她精神一振，连伤势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果然是宝物……”她轻声自语。
但就在这时，据点外围，忽然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声——
“咻！咻！咻！”
数道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狠狠轰击在据点外围的幻阵残骸上。本就脆弱的防护彻底崩溃，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整个据点都在震动。
烟尘弥漫中，一个阴冷的声音远远传来：
“破晓余孽……交出地脉灵髓果，留你们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