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的话音落下，山谷里的松涛声瞬间清晰起来，酒香混着松香，顺着风拂过林芸汐的衣摆。敖青上前一步，周身龙气隐隐涌动，正要开口为林芸汐争取余地，林芸汐却已经迈出步子，走到青石板空地中央，对着老者稳稳拱手。
山风卷着松针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脚下的石板带着山体的凉意，透过鞋底传到脚心。林芸汐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丹田处的混沌金丹稳稳旋转，灵力暗潮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没有张扬，却蓄势待发。她抬眼看向灰袍老者，目光清澈而坚定：“请前辈赐教。”
她清楚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实力测试，更是一次筛选。虚空探险会能组织起轮回之井的探索，必然藏着无数九界的古老秘辛，想要拿到入场券，就必须拿出足够让对方认可的实力。后退一步，便是错失机会，她追寻破解天道契约、斩断万劫轮回的线索走到这里，绝不能退。
敖青站在原地，龙气还在体内翻涌，他看着林芸汐挺拔的背影，终究没有再上前。他了解林芸汐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此刻上前施压，反而会折损她的底气。他只能握紧腰间的龙渊玉牌，暗中做好准备，只要李长老敢下死手，他便立刻出手打断，哪怕坏了规矩也在所不惜。
灰袍老者李长老看着林芸汐，浑浊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状似随意地朝着林芸汐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炫目的灵光，仿佛只是随手一指。就在并指抬起的瞬间，林芸汐后颈汗毛猛地炸开，一种被无形猎人锁定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窜了上来。她清晰感觉到，一道凝练到极点的剑气已经破空而来，这道剑气细如牛毛，却带着化神期修士碾压金丹的恐怖威势，剑气流转间，竟然死死锁住了她周身所有气机，不管她往哪个方向闪躲，剑气都能瞬间跟上。
速度快到极致，林芸汐甚至能听见剑气划破空气的轻微锐响，那声音细弱，却如同蚊蚋钻进耳蜗，让人心神微颤。剑气距离她的眉心不过三尺，扑面而来的劲风吹得她额前碎发向后贴紧，皮肤能感觉到剑气带来的冰冷刺痛。
换做寻常金丹修士，面对化神长老的随手一击，恐怕早就被气机锁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穿心。林芸汐瞳孔微微收缩，丹田处混沌金丹猛地一转，顺着混沌之力天生对空间的亲和感，她的身形没有按常理往侧面横移，反而诡异地一晃，整个身体仿佛融入了山谷里空气流动的细微波纹中，脚步就顺着波纹轻轻一滑。
这一步滑出，刚好避开了剑气的所有锁定。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小剑气贴着林芸汐的耳廓擦过，带着凛冽的寒气，削断了一缕鬓发。碎发被剑气余波卷着，向后飘出一丈多远，才缓缓落在青石板上。剑气去势不止，撞在老松树干上，只发出一声轻响，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坚硬的木质中，整棵巨松纹丝不动，只有松针轻轻抖了抖，落下几片。
李长老握着酒壶的手指猛地一顿，浑浊的眸子里清晰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一指看着随意，却是化神期修士对气机运用的巅峰体现，别说金丹中期，就算寻常金丹后期，也未必能躲开这份锁定。这女子身法诡异，竟然能借着空间波动卸去锁定，这份对空间的理解，很多专修空间法则的化神修士都未必能及。
山谷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松涛依旧。林芸汐站在三尺之外，气息平稳，刚才那一躲几乎耗尽了她对空间波动的感知，此刻后背已经渗出一层细汗，沾着贴身的衣料，黏腻微凉。她没有放松警惕，依旧盯着李长老，周身灵力时刻保持运转。
李长老放下酒壶，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手腕一转，宽大的灰袍袖袍轻轻一拂，随着他动作，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从袖中飘了出来，顺着山谷的风，瞬间弥漫开来，将大半个青石板空地都笼罩进去。
雾气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钻进鼻腔里，让人头脑瞬间一阵发沉。林芸汐只觉得识海轻轻一震，一股阴柔的力量顺着毛孔钻进体内，不仅迟滞了灵力运转，还直接朝着识海核心侵蚀而来。这雾气竟是专门针对神魂的邪异手段，看似缓慢，却防不胜防。
就在阴柔力量触碰到识海壁障的瞬间，识海最深处那面轮回镜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清辉，清辉顺着识海缓缓散开，那股侵蚀而来的阴柔力量遇到清辉，就像冰雪遇到暖阳，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腐朽的霉味还在鼻腔里盘旋，雾气里能见度不足丈许，迟滞之力依旧缠着四肢百骸，让行动变得沉重。林芸汐心中安定，脚下踩着前世参悟的千幻迷踪步，步伐连变，每一步都踩着空间波动的节点，身体在雾气里快速移动，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李长老神识扩散开来，清晰能感知到雾气里林芸汐的位置在不断变化，那些残影大半都是灵力带动空间褶皱形成的虚像，真身借着残影掩护，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侧面，距离他不过五步之遥。
这份神魂定力，这份对身法的运用，确实远超同阶。李长老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认可，他开口出声，声音透过雾气传出来，带着清晰的赞许：“不错的身法和神魂防御。第三招，小心了。”
话音落下，雾气自动分开，露出李长老的身影。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对着林芸汐，掌心中心一点点亮起，渐渐浮现出一个玄奥复杂的黑色符文。符文边缘有细碎的空间裂隙跳动，发出滋滋的能量摩擦声，整个山谷的风都停了下来，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林芸汐屏住呼吸，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这一掌抬起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不管她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触发空间封锁，把她硬生生挤压回原来的位置。这一掌看似缓慢，压下来的速度仿佛蜗牛爬行，实际上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只能硬接。
周围的松涛声消失了，只剩下符文跳动的滋滋声，空气里弥漫着空间破碎的锐利气息，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微微震颤，细小的裂纹顺着石板纹路慢慢蔓延开来。
林芸汐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喉咙滑进肺腑，让她躁动的气血瞬间平复下来。她不再想着闪避，丹田处混沌金丹全力运转，百万年来万世轮回沉淀的道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全部凝聚到右掌掌心。同时，识海深处轮回镜的清辉也顺着经脉流淌下来，覆在掌力外层，中和了混沌之力的狂暴，变得更加凝练沉稳。
她站在原地，不退不进，脚步稳稳扎在青石板上，同样抬起右掌，迎着李长老压下来的手掌，一掌拍了出去。
掌风没有呼啸，灵力没有外放，整个山谷都安静得落针可闻。两道手掌，一老一少，一缓一疾，在空地中央稳稳相接。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也没有灵力爆开的冲击波，只有空间轻轻扭曲了一下，一圈看不见的波动以双掌相接处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青石板裂开细密的纹路，老松上的松针簌簌落下，铺满了小半块空地。
一股磅礴厚重的力量顺着掌尖瞬间涌了进来，顺着手臂经脉直接冲向内府，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压在了丹田上。林芸汐只觉得气血瞬间翻涌起来，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她咬紧牙关，牙根都快要咬碎，混沌金丹疯狂旋转，硬生生把这股磅礴力量卸到四肢百骸，顺着脚掌传入地下。
青石板在她脚下寸寸碎裂，碎石溅起来，打在小腿上，留下一道道细碎的血痕。林芸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每退一步，脚下的石板就碎开一片，直到第七步，她才彻底稳住身形，后背撞到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松树上，松树承受不住力道，应声折断，倒在一边，溅起一片尘土。
尘土落在林芸汐的衣摆和发梢，她扶着断树，大口喘着气，气血依旧在胸口翻涌，经脉里全是火辣辣的痛感，右掌掌心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她抬起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神却依旧明亮，没有一丝颓然，更没有露出半分败象。
她站稳了，没有倒下，也没有认输，接下了化神长老的全力三招。
李长老收回手掌，掌心的黑色符文慢慢淡去，消失不见。他看着站在断树旁的林芸汐，眸子里的讶异变成了真切的欣赏，胡须轻轻颤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