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佛光在密林中鋪開，草木沾染了禪意，散發出溫潤清雅的草木香，混著淡淡的檀香味鑽入鼻腔。林芸汐按住腰間微微滲血的傷口，腳步踩在腐葉上，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身後敖青周身龍氣收斂，只留一層若有若無的龍鱗光澤護住周身，再往後，無心和尚赤著足，手中念珠轉動，每走一步都有細碎梵音消散空氣中的追蹤印記。
妖氣從四面八方涌來，帶著原始蠻荒的厚重氣息，壓得人呼吸微微發沉。這是無盡妖域的邊界，普通人族修士踏入這里，只會被洶涌妖氣沖得經脈逆行，爆體而亡。但三人各有手段，佛光與龍氣交織，將沿途妖氣蕩開，只沿著林芸汐記憶中刻下的隱秘路徑前行。
林芸汐微微側目，左側山谷中常年被瘴氣籠罩，紫黑色霧氣翻涌，能聞到瘴氣中混雜的血腥氣，那是上古妖獸盤踞的巢穴，若非緊要，誰也不會輕易踏足。她抬手示意二人放緩腳步，指尖凝出一絲微弱道力，在山壁上叩了三下，節奏快慢錯落，是“破曉”據點獨有的聯絡暗號。
山壁上傳來沉悶的轟鳴，一塊一人高的岩石緩緩移開，露出黑黝黝的入口，洞內飄出干燥的泥土氣息，混著一點炭火的暖香。星璇的身影出現在洞口，發間還沾著細碎的石屑，看到林芸汐的瞬間，她緊繃的肩膀驟然放松，提著的一口氣緩緩泄出。
“芸汐，你回來了。”星璇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林芸汐滲血的衣襟，眉頭立刻皺起，“我這就去叫藥婆婆備好傷藥。”
“不必急。”林芸汐按住她的手，踏入洞口，岩石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妖氣徹底隔絕在外。
據點借天然溶洞改造而成，洞頂垂落的鐘乳石上嵌著發光的螢石，淡藍色光芒鋪滿整個空間，空氣干燥溫暖，完全不似外界陰濕。走過一段狹長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中央大廳中生著一盆炭火，火焰 啪跳動，將四周照得暖融融的。鐵山坐在火堆旁打磨玄鐵重劍，火星飛濺，帶著鐵器特有的冷硬氣息，影立在角落的陰影中，周身氣息斂得毫無痕跡，只有一雙眼楮在暗處亮著，看到三人進來，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出聲。
“主子。”福伯從側廳走出，手里端著三杯溫熱的靈茶，茶香清冽，瞬間壓過了炭火的煙火氣，“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緩一緩。”
林芸汐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來，驅散了一路的寒氣。她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目光掃過在場核心幾人，星璇、鐵山、影、福伯，都是跟著她從玄黃界一路走到現在的老人，“我被仙界巡察司和輪回殿聯合通緝了，此前在邊界遭遇輪回殿的引渡使，拼殺一場才脫身。”
話音落下，大廳內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鐵山停下打磨重劍的動作，粗大的手掌攥緊劍柄，指節發白︰“輪回殿的人又追來了？他們還真敢追到妖域來？”
“他們不敢明目張膽闖進來，卻敢在邊界撒網搜捕。”林芸汐喝了一口茶，靈茶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滋潤了干啞的聲道，“引渡使說了，輪回殿增派了人手，目標就是我。他們想要拿我去換輪回殿缺失的那一塊輪回盤碎片，正好應了天道的意，一舉兩得。”
影從陰影中走出，聲音沙啞不分男女︰“邊界我們已經布下三層幻陣，除非大乘期修士親自闖入，否則不可能找到這里。就算真的找到了，我也能拖住他們半個時辰，給你爭取離開的時間。”
“不必緊張。”敖青靠在洞壁上，龍族特有的威壓順著毛孔緩緩散開，他指尖轉著一枚龍紋玉玨，語氣帶著天生的篤定，“妖域不是玄黃界，輪回殿在這里插不了太深的手，真要是逼得狠了，我聯系龍族聖域的人，直接把他們的接應據點端了。”
林芸汐微微點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星璇︰“你這邊打探到什麼消息，說說吧。”
星璇走到中央的石桌旁，鋪開一張繪制著靈紋的羊皮地圖，指尖點在玄黃界與妖域交界的位置，淡藍色螢光照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眼底的凝重︰“通緝令發出去三天，整個青雲州乃至周邊三州都傳遍了，懸紅的賞金足夠讓一個散修直接砸錢砸到築基，不少賞金獵人已經往這邊趕了，還有一些投機的小宗門，也想借著抓你討好輪回殿和仙界巡察司。”
她指尖下移，點在交界的幾處關卡︰“輪回殿確實增派了人手，三天前有三批黑衣人從水路進入妖域邊界，都帶著輪回殿的魂牌，應該是來找你的。他們在交界處的幾個城鎮都安插了眼線，進出的人族修士都會被盤查，好在我們這個據點藏得深，又有青嵐部族那邊幫著打掩護，暫時沒人發現。”
鐵山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那些青嵐靈猿靠不靠得住？青嵐那小子之前雖說受過我們的恩惠，可他畢竟是妖域部族的人，真要是輪回殿給的壓力大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把我們賣出去換好處？”
“青嵐不會。”林芸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輕響，“他欠我一次人情，而且青木靈猿部族現在和赤炎妖王的部落正在爭邊境的靈果林，他們也需要我們這邊的助力，不會輕易反水。”
星璇點頭，順著林芸汐的話往下說︰“芸汐說得沒錯，青嵐昨天剛剛傳回來消息，說青木靈猿大長老已經發話了，不會公開和我們翻臉，也不會配合輪回殿搜捕，他還說，只要我們不主動離開這片山谷，他就能幫我們壓下消息，不讓外面的人找到這里來。這算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大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炭火 啪作響，火星跳起來又落下。眾人臉上都帶著凝重，誰都清楚，現在看似平靜，實則是風暴來臨前的暫歇，通緝令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輪回殿的人就在外面搜捕，只要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的境地。
林芸汐指尖敲了敲石桌，聲音平靜︰“現在情況大家都清楚了，鐵山，你帶兩個兄弟去谷口加強防御，把我之前留給你的那兩套困殺陣補上，一旦有陌生人闖入，不用留手，直接殺了。影，你去周邊巡查，把所有可能留下蹤跡的地方都處理掉，再盯著點輪回殿那些人的動向，有動靜立刻回報。星璇，你繼續聯系外面的探子，把賞金獵人的動向整理出來，凡是敢靠近這片山谷三十里範圍內的，先記下來，不用主動招惹，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幾人同時應聲，各自起身行動。鐵山扛起重劍大步往外走，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影轉身重新融入陰影，悄無聲息，星璇卷起地圖，跟福伯交代了幾句傷藥的事情，也跟著出去布置。片刻功夫，大廳里就只剩下林芸汐、敖青和無心和尚三個人。
敖青看出林芸汐有話要單獨跟無心說，他抬手按了按林芸汐的肩膀，掌心傳來龍氣的溫熱︰“我去外面幫盯著，有事直接傳訊給我。”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邁步走出大廳，順手合上了石門。
林芸汐轉過身，看向一直坐在火堆旁撥弄炭火的無心和尚。老和尚身上僧袍已經洗得發白，赤著的雙腳上沾著些許草屑，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那雙清澈的眼楮看著跳動的火焰，仿佛早就知道林芸汐要說什麼。
“大師，跟我來。”林芸汐轉身走向內側的靜室，靜室在溶洞最深處，四壁都是堅硬的玄武岩，原本是用來存放重要物資的，現在收拾出來剛好可以用來議事。
無心和尚站起身，念珠在指尖轉動，發出細碎的踫撞聲，跟在林芸汐身後走了進去。
靜室里鋪著兩張草席，角落里放著一個陶制的水壺，能聞到陶土混著新草的清新氣息。林芸汐走到靜室中央，雙手捏印，指尖道力涌出，順著地面刻好的陣法紋路游走，淡白色的光幕瞬間升起，將整個靜室包裹起來，不僅隔絕了聲音，連氣息都能徹底擋住，就算是化神期修士貼在牆上，也听不到里面半點動靜。
做完這一切，林芸汐才轉過身，走到草席上坐下，目光落在無心和尚臉上。老和尚也坐下，盤腿打坐，念珠放在膝頭，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仿佛不管林芸汐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都不能讓他動了禪心。
林芸汐深吸一口氣，山間草木的清新氣息順著喉嚨滑入肺腑，她看著無心和尚那雙清澈的眼楮，終于開口說出藏在心里很久的話。
“大師，你之前在西極佛國幫我穩定心神時，曾說看到我身上纏繞的因果線里，有一道和你緊緊纏在一起，解不開，斬不斷。”林芸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重量，落在靜室安靜的空氣里，“你看到的因果線是真的。你與我，在萬世輪回之前，曾是……摯友。而在那詛咒般的宿命中，你也曾……是背叛我、導致我死亡的十人之一。”
無心和尚指尖撥動念珠的動作頓住，念珠停在拇指與食指之間，木質念珠溫潤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他微微抬眼，清澈的瞳孔里映著林芸汐帶著疲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