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的话音落下，石室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微光缓缓流转，落在每个人的面具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林芸汐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陶瓷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遍全身，她抬眼看向银色星辰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归墟之眼。这个名字她在破碎的前世记忆碎片里见过好几次，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刺眼的血色和轰鸣的天道雷劫，却从来没有完整的信息。那些记忆像被无形的手撕碎，只留下这三个字，嵌在神魂深处，像一块无人能解的秘符。她没想到，逆命者集会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个名字，还开门见山提出合作，这份胆量和眼界，已经远超她最初的预估。
她压下神魂深处那一丝不受控制的震颤，放在膝头的另一只手悄然松开。石室内干燥岩石的湿气混着石桌上飘散的茶香，一点点钻进鼻腔，夜明珠的淡青光落在辰的面具上，银色星辰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泛着细碎的流动光泽。周围数位逆命者成员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石室顶端的石缝里，偶尔传来一滴水珠落下的轻响，滴答一声，撞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惊不起半点波澜。
“愿闻其详。”
四个字出口，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握着杯柄的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心底并不平静的震动。这个地方从她记忆碎片亮起的那一刻起，就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她甚至不敢对敖青和无心和尚提起半个字，生怕引动天道的修正力，提前引来杀身之祸。现在被人堂堂正正摆到台面上，她反而慢慢定下心神——对方既然敢说，就一定有备而来，她只需要听，然后判断真假和利益就好。
辰微微颔首，黑色的眸子在面具缝隙里亮得惊人，他坐姿不变，后背挺得笔直，声音缓缓扩散在石室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根据我们逆命者集会，多年搜集的古老禁忌典籍，加上某些成员……特殊的血脉记忆，归墟之眼，是九界乃至混沌的‘终点’与‘起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坐着的几位核心成员，最后落回林芸汐脸上，继续道：“开天辟地之前，这片混沌本就归墟所化。现有天道撕裂混沌，定下九界规则，却不敢彻底抹除归墟的痕迹，只敢把它推到九界最底层，让它在深渊里沉眠。归墟之眼，就是归墟连接现有九界的唯一通道，那里蕴含着超越现有天道规则的‘原初法则’和‘混沌本源’。”
石室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来自左侧那位戴着黑色虎纹面具的壮汉，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胸膛大幅度起伏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林芸汐没有回头，依旧直视着辰，能感觉到周围那几道目光变得更加灼热，所有人都在等着辰说下去，只有她，握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只是杯壁上的凉意已经慢慢被体温焐热。
“那里，天道的影响力最弱。”辰的声音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刻进林芸汐耳朵里，“甚至可能……存在能与天道抗衡的‘遗物’或‘存在’。”
这句话落下，整个石室彻底安静下来，连那位虎纹面具壮汉的呼吸都停了。能与天道抗衡的东西，这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修士的想象边界，哪怕是这些天天想着对抗天道的逆命者，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心神激荡。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柔和，淡青色的光在石墙上晃动，岩石缝隙里又落下一滴水，滴答的轻响在安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芸汐抿了抿唇，舌尖还残留着刚才那口茶水的清苦回甘。她消化着辰话里的信息，脑海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慢慢转动，有几幅模糊的画面隐隐要拼凑完整——血红色的漩涡，破碎的星辰，无尽的黑暗里透出一点极淡的金光，那点金光里裹着能撕裂一切规则的力量，当时的她站在金光对面，神魂都在忍不住颤抖。
原来那就是归墟之眼。
她抬起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住了神魂深处那一丝本能的悸动，开口道：“既然是这样的地方，想要进去，定然千难万险吧？”
她没有问真假，也没有直接说要去或者不去，先问难度，这是最稳妥的做法。辰既然敢主动提起，必然已经把所有信息都整理清楚，等着给她交底。她猜对了，辰听完她的话，微微点头，承认了她的判断。
“确实极其困难，难到这么多年，我们逆命者集会搜集了无数信息，却连一次成功的尝试都没有。”辰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事实，他顿了顿，掰着手指，一条一条讲出进入的条件，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含糊：“第一，需要定位其入口。归墟之眼的入口并非固定在某一处，它会在九界底层随机出现，比如冥界最深处，或者某些上古绝地的核心区域，想要找到它，本身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石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岩石的湿腥气更加浓重，钻进林芸汐的衣领里，带着一丝冰凉。林芸汐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示意辰继续说下去。
“第二，需要‘钥匙’。”辰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因为难度而有半分波动，“想要打开归墟之眼的入口，必须集齐代表九界基础法则的‘五行本源’，也就是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之力，每一种都是天道规则的基石，缺了任何一种，都打不开入口的屏障。除了五行本源，还需要一个能稳定穿越混乱时空的‘时空信标’。归墟之眼周围全是错乱的时空乱流，没有信标引路，进去就是直接被撕成碎片，连神魂都留不下。”
林芸汐听到这里，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陶瓷表面的细腻触感清晰传来。五行本源，她倒是知道，每一种都被九界最顶级的势力当作镇派之宝镇守着，想要从他们手里拿到，和直接上门抢没什么区别，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至于时空信标，能稳定混乱时空的东西，随便哪一件都是逆天神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踪迹。
难度已经够大了，还有第三关。
辰没有停下，继续说出第三个条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湖上：“第三，需要承受住归墟之眼入口处恐怖的湮灭之力和因果乱流。入口周围的湮灭之力能抹除一切存在，哪怕是大罗金仙沾到一点，都会直接魂飞魄散，因果乱流更麻烦，它会把你这辈子甚至所有前世的因果全部引爆，让你被无穷无尽的业力和思念拖入深渊，非肉身与神魂都极度强横者，根本不可能撑到进入入口。”
说完这三个条件，辰停下了话头，靠在椅背里，等着林芸汐消化这些信息。石桌上的茶水冒着淡淡的白气，水汽慢慢升腾，在夜明珠的光里凝成一缕缕细线，然后慢慢散在空气里，消失不见。林芸汐闭上眼，默默理了一遍这三个条件，每一条都难如登天，三个加起来，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定位入口需要机缘，收集五行本源需要和九界各大顶级势力开战，最后硬扛湮灭之力和因果乱流需要远超同阶的肉身和神魂。她现在不过是元婴巅峰，离化神还差一步，别说硬扛湮灭之力，就是见到那些顶级势力的镇守者，能不能走掉都是问题。
但她心里没有退缩，反而升起一丝奇异的火苗。这是她万世轮回以来，第一次得到完整的关于归墟之眼的信息，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和她合作，一起对抗天道。她的宿命是被天道吞噬先天道魂，九界众生跟着一起永远沦为玩偶，与其等着百年时间到了被天道收走，不如拼一把，走这条九死一生的路。
她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清明的坚定，开口问道：“五行本源和时空信标，集会可有什么线索？”
她知道逆命者集会既然把这些说出来，肯定不是空口白话，必然已经做了不少功课，有了一些线索。就算线索不多，也比她自己从零开始找要好得多。
辰看着她，面具下的嘴角似乎牵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他点点头，给出了线索，也点明了其中的凶险：“五行本源散落九界，每一样都在顶级势力或者绝地的核心，被人重兵镇守。比如我们现在只得到了一些模糊的消息，火之本源在南离炎盟的圣地核心，土之本源藏在西极佛国某座古刹的地下，剩下金、木、水三种，还没有确定的下落，需要一点点探查。”
林芸汐点点头，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要是五行本源都找齐了，逆命者集会自己就进去了，轮不到找她合作。她等着辰说时空信标的线索，按照辰刚才的说法，这是打开入口必不可少的东西，肯定也有说法。
果然，辰顿了顿之后，把话题转到了时空信标上，说出的内容让林芸汐心头一震，哪怕她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至于时空信标……”辰的声音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让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到林芸汐耳中，“据我们历代成员推演和考证，很可能与秩序神殿中，执掌‘时空’权柄的那位神尊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看着林芸汐，说出了最后的结论：“或许是其伴生神器的一部分，或者……是其力量核心的投影。”
这句话说完，石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只有夜明珠的微光缓缓流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像是一群匍匐在阴影里的野兽。
所有人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秩序神殿执掌时空权柄的神尊，那是天道之下最顶尖的存在，是九界规则的直接掌控者，去打他的伴生神器或者力量核心的主意，和直接闯到秩序神殿，在五位神尊的脸上抽一巴掌没什么区别。这意味着，从寻找五行本源开始，她就要和整个九界的顶级势力为敌，到最后找时空信标，还要直面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神尊。
这条路走下去，每一步都是踏着刀刃过河，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林芸汐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杯壁，杯壁已经彻底凉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让她越发清醒。她看着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诱惑，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片平静的坦诚，把所有的危险和难度都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选不选，全在她自己。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茶水表面泛着细碎的波纹，映着夜明珠的光，像一片揉碎的星空。万世轮回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每一世都是被背叛，被杀死，先天道魂被天道一点点刮走，最后魂飞魄散。那些痛苦的记忆刻在神魂深处，从来没有消失过。
现在，有人给她指了一条路，一条有可能打破宿命，甚至直接掀翻天道统治的路，哪怕这条路铺满了尸骨，哪怕终点就是直面一位神尊，她也没有回头的道理。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辰，肩膀轻轻舒展，周身的气息慢慢放开，没有了之前的收敛和警惕，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坚定。淡青色的夜明珠光落在她蜡黄的脸上，映出她眸子里清晰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恐惧，只有历经万劫之后，一往无前的锐利。
石桌角落的一盏茶已经凉透，茶叶沉在杯底，泛着深褐色的影子，石室顶端的石缝里，一滴水珠慢慢凝结，顺着岩壁滑下，最终落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