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稀薄妖气打在脸上，带着碎石刮过的微痒，远处妖域深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嘶吼，隔着层层空间还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颤。林芸汐伏在敖青颈侧的逆鳞缝隙间，指尖能触到冰凉坚硬的龙鳞，那下方藏着龙族滚烫滚烫的血液，奔腾着滚烫的力量。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喉咙里，肺叶像是被撕裂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眼前这道空间屏障横亘在天与地之间，透明的晶壁上流转着黑色符文，符文的纹路里隐隐透出轮回殿特有的腐朽气息，那气息顺着空气钻进毛孔，带来阴冷刺骨的寒意。符文间隔着溢出空间乱流，细碎的风刃切割着空气，发出滋滋的轻响，连光线穿过屏障时都发生了扭曲，远处天空的云朵都变了形状。
敖青巨大的龙首抬起，瞳孔缩成两点璀璨的青色，龙瞳里映出那道横贯天地的屏障，没有丝毫犹豫，龙翼猛地一振，身下气流炸开，原本的冲刺速度骤然提升了三成。龙翼掀起的狂风卷得周围低矮灌木连根拔起，碎石泥沙被卷到半空，铺天盖地朝着屏障砸过去。
他头顶那对蜿蜒的青色龙角，骤然亮起浓郁到化不开的青色光芒，光芒顺着龙角纹路不断汇聚，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如同正午的太阳，连周围的阳光都被压了下去。那光芒里蕴含着纯粹的空间之力，龙族天生掌控空间法则，这股力量比人类修士领悟的空间之道更为霸道直接，连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挤得发出呻吟，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坐稳了。”敖青低沉的声音顺着龙身传到林芸汐耳中，带着龙啸留下的余震，“这屏障是轮回殿布下的，符文锁死了空间，强行破障会有反震，你抓稳了。”
林芸汐咬着牙，伸出手死死扣住龙鳞之间的缝隙，手掌被坚硬的龙棱磨出了血痕，血腥味混着龙身上清冽的龙气钻进鼻腔，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点点头，声音嘶哑：“动手吧，我撑得住。”
体内仅存的道力慢慢汇聚到识海，识海中央那块巴掌大的轮回镜碎片轻轻震颤，散出温润的白光，她能感觉到碎片和空间屏障上的黑色符文隐隐共鸣，那是同源的力量，只不过一个在她手里，一个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敖青不再多言，四蹄蹬空，整个龙身如同出弦的青色箭镞，带着刺耳的呼啸，直直撞向屏障中央那块符文最密集的地方。龙角上的青色光芒暴涨，几乎要刺破人的眼睛，空间在龙身面前不断被挤压、破碎，连空气都燃烧起来，泛起淡淡的青色焰光。
下一秒，龙角结结实实撞在了空间屏障上。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炸开，震得林芸汐耳膜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整个空间屏障像是一块被巨石砸中的玻璃，剧烈地颤抖起来，透明的晶壁表面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黑色符文被撞得亮起刺目的红光，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燃烧起来一样。
反震之力顺着龙角瞬间传遍敖青全身，巨大的龙身在碰撞后猛地顿住，庞大的冲击力让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数丈，龙翼疯狂扇动才稳住身形。一声低沉的闷哼从敖青喉咙里滚出来，他嘴角溢出一丝金红色的血液，血液顺着龙颔往下滴落，砸在地面上，把枯黄的杂草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那龙血带着极强的龙族力量，连泥土都被烫得冒烟。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龙血腥味，混着空间屏障碎裂后散出来的腐朽符文气息，刺鼻得让人想要作呕。林芸汐能感觉到龙身猛地一震，那反震力也顺着龙身传到她身上，她本来就受了重伤，这下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了敖青青色的龙鳞上，金红色龙血混着她的红色鲜血，顺着鳞片纹路往下滑，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你怎么样？”林芸汐擦了擦嘴角的血，沉声问道，识海里的轮回镜碎片震颤得越来越厉害，镜面的白光越来越亮。
“不碍事，就是一点皮外伤。”敖青活动了一下脖颈，龙角上的光芒弱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来，“这屏障比我想的厚，轮回殿下了血本，应该是用轮回之力加固过。我再撞一次，你趁机把你的轮回镜碎片用上，照在裂痕那里，他们的符文靠轮回之力连接，同源力量能搅乱他们的结构。”
林芸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开始集中所有残余道力，一点点注入识海的轮回镜碎片。镜子碎片感受到她的意志，嗡鸣一声，镜面溢出的白光越来越盛，顺着她的经脉慢慢流到指尖，整个指尖都被温润的白光包裹，那白光带着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连她体内游走的残毒都被压制下去。
敖青再次调整身形，龙翼绷紧，龙角上重新凝聚起璀璨的青色光芒，这一次他把龙族空间天赋全部催动，龙身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整道龙影都变得有些模糊。他盯着屏障上已经出现的大片裂痕，那里是整个屏障最薄弱的地方，黑色符文在裂痕处已经变得不稳定，光芒忽明忽暗。
“准备好了吗？”敖青再次问道，龙瞳里满是凝重。
“准备好了。”林芸汐气息一凝，指尖的白光已经亮到了极致。
敖青不再犹豫，再次加速冲了出去，这一次他将全身龙力都灌注到龙角之上，青色光芒几乎要撕裂天空，龙身带起的呼啸声压过了风声，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龙角划破空气的锐响。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一次，龙角直接撞进了之前已经裂开的缝隙里，整个空间屏障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剧烈的震荡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大片大片的裂纹顺着晶壁蔓延开，黑色符文成片成片地碎裂，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屏障表面炸开一个个凹陷，碎开的晶壁碎片带着空间之力四处飞溅，砸在地上，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反震力比上一次更加强横，敖青的身体被震得剧烈摇晃，金红色的龙血从嘴角涌出，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短短瞬间就染红了好大一片地面。他闷哼着，没有后退，反而凭借着龙族强横肉身，硬生生顶着反震力，把龙角往缝隙里又顶进去半寸。
“就是现在！”敖青一声低吼。
林芸汐早已经准备就绪，听到吼声，她立刻调动全身所有残余道力，催动轮回镜碎片，一道碗口粗的白色光柱从她指尖爆射而出，直直落在屏障裂痕最密集的地方。白光接触到裂痕的瞬间，那些原本还在勉强维持结构的黑色符文瞬间乱了套，它们和轮回镜碎片本是同源，感受到同源力量的入侵，原本有序的排列瞬间被打乱，不少符文直接被白光卷碎，化作飞灰。
白光顺着裂痕一路往深处钻，不断搅乱空间结构，原本只是表层的裂痕，在白光和龙角的双重作用下，不断往深处蔓延，整个屏障都开始摇摇欲坠。黑色符文发出不甘的尖啸，那声音直接刺进识海，带着轮回特有的腐朽气息，林芸汐识海一阵刺痛，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握着光柱的手都开始发抖。
她咬着舌尖，借着刺痛保持清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镜子里注入道力。白光又亮了几分，那些紊乱的空间之力被白光搅动得更加厉害，屏障内部的连接结构不断崩碎，终于，在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后，整块被龙角顶住的屏障轰然裂开。
一道一人多宽的裂口出现在屏障中央，裂口边缘还在不断崩碎，空间乱流从裂口处涌出来，卷着外面大千世界的清新空气，瞬间冲散了屏障周围弥漫的腐朽气息。
“走！”敖青一声大喝，龙翼一振，带着林芸汐毫不犹豫地朝着裂口冲了过去。巨大的龙身穿过裂口时，边缘碎裂的晶壁划在龙鳞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血痕，敖青浑然不顾，只是拼尽全力往前冲。
林芸汐闭着眼，死死贴在敖青颈侧，感受着呼啸的风从耳边掠过，她能感觉到已经穿过了屏障，妖域那股浓郁压抑的妖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玄黄修仙界特有的清冽灵气，钻进肺里，让人浑身一松。
就在她整个身体都穿过屏障裂口的瞬间，裂口边缘那些还没来得及崩碎的黑色残符，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一道比墨还黑的阴冷气流，顺着残符飘了出来，快得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贴着林芸汐的衣摆，钻了进去。
那股气流阴冷刺骨，像是一块万年寒冰贴在了后背上，瞬间顺着皮肤钻进了经脉，又一路朝着识海飘了过去。林芸汐只觉得浑身猛地一僵，后背上那点寒意顺着血管瞬间传遍全身，骨头缝里都开始冒冷气，但是那股寒意太快了，快得她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已经钻进了识海深处，缠在了她的因果线上。
敖青已经冲出了裂口，龙翼一展，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飞去，身后的空间屏障因为失去了支撑，在他们离开后瞬间轰然崩塌，整片空间都塌陷下去，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空间乱流。
风继续在耳边呼啸，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已经能看到远处青云州边境城镇的飞檐轮廓。林芸汐靠在敖青颈侧，慢慢平复着呼吸，她只觉得后背上那点阴冷越来越明显，但是她现在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下意识地扣着龙鳞，感受着身下龙身平稳的律动。
那道阴冷诡谲的诅咒之力，如同最隐秘的毒刺，已经悄无声息地扎在了她的魂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