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雷霆攜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劈落,林芸汐半跪在地,渾身浴血,焦黑的皮膚裂開無數血口。她抬起頭,紫金色的電光映亮了她愈發明亮的雙眼,她能感覺到識海深處的詛咒核心就在眼前,只要再撐過這幾道雷霆,就能徹底擊碎它。狂風卷起她燒焦的發絲,她握緊雙拳,靜靜等候著雷霆的降臨,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卻沒有一絲退縮之意。
第七十三道雷霆剛過,厚重的劫雲還在翻涌,紫金色的電光已經再次凝聚,比之前更亮,更盛。空氣被電光照得通明,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烤得裸露的皮膚滋滋生疼,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和臭氧的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林芸汐微微調整了呼吸,識海深處輪回鏡碎片輕輕旋轉,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將她的神魂牢牢護住,同時也將噬心悔魂咒的核心鎖定,牽引著它慢慢浮到識海表層。
她能清晰感覺到,天道的意志透過雷霆,一遍遍地沖刷著她的神魂,每一道雷霆都帶著強烈的排異感,想要將她這個變數徹底抹去。但她早已經歷過近百次雷劫,比這更猛烈的威力她都扛過,她早就摸透了雷劫的脾氣,也摸透了天道修正力的運轉規則。
新一道紫雷撕裂雲層,帶著刺耳的呼嘯砸了下來。林芸汐沒有硬扛,腳下踩著玄奧的步法,身影微微一側,同時引動體內的道力,順著雷霆落下的方向輕輕一牽,就將大半威力引向了識海深處那團烏黑的詛咒核心。雷霆轟然炸開,紫金色的電蛇在她體內四處竄動,擊碎了詛咒核心外層厚厚的禁制,烏黑的詛咒之氣被雷霆之力包裹,發出刺耳的嘶鳴,一點點被消融、煉化。
劇痛順著神魂蔓延到全身,林芸汐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冷汗混著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浸透了腳下的碎石。她咬著牙,舌尖抵住上顎,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任由雷霆之力在體內沖撞,每一次沖撞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每一次沖撞之後,都能感覺到詛咒之力又弱了一分,神魂也越發清明,對靈力的掌控也越發得心應手。
她能听到遠處傳來妖獸粗重的呼吸聲,也能感覺到敖青身上壓抑不住的龍威,那股龍威里滿是擔憂,只要她這邊稍有不測,他就會立刻沖進來。無心和尚身上傳來淡淡的檀香,那是穩定心神的佛力,隔著數里遠,依舊能感受到那份平靜。林芸汐閉上眼楮,將所有外界的干擾都摒除,心神完全沉入體內,引導著雷霆之力一點點蠶食詛咒核心。
一道又一道雷霆接連落下,從第七十四道到第八十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威力更強,砸在身上的感覺,像是整個人都要被劈成兩半。林芸汐從半跪到站不穩坐在地上,又從地上慢慢撐著起來,她的衣衫早已經被雷霆燒成了飛灰,渾身皮膚都焦黑開裂,露出里面翻卷的血肉,可她的氣息,卻越來越凝實,越來越強大,像是一柄埋在泥土里千萬年的神兵,終于被洗盡鉛華,露出了鋒利的刃口。
第八十一道,也是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的最後一道。
這道雷霆沒有立刻落下,劫雲像是在醞釀什麼,紫色電光在雲層深處瘋狂匯聚,整個天空都變成了紫金色,連大地都被染成了詭異的紫色。氣壓厚重到了極致,連風都停了,空氣凝固得像是鉛塊,壓得人心髒都快要停止跳動。遠處觀望的赤楮虎王忍不住又後退了三步,龐大的身軀微微發抖,毛發都根根倒豎,它能感覺到,這最後一道雷霆的威力,已經足以劈開一座山峰,就算是它,硬接這一擊也必死無疑。
敖青的手緊緊攥著龍淵劍,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金色的龍鱗已經悄悄浮現在手背上,龍威不受控制地擴散開來,周圍的樹木都被這股龍威壓得枝條斷裂。他盯著劫雲中心那個小小的身影,喉嚨發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要那道雷霆落下,林芸汐撐不住,他就算是拼著受天劫反噬,也要沖進去把她帶出來。
無心和尚閉著眼,合十的雙手微微收緊,嘴唇輕誦禪經,淡淡的佛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驅散了周圍因為天威而生的戾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敖青耳邊︰“她能撐過去。她的心,比這雷霆更硬。”
最後一道雷霆終于凝聚完成,紫金色的光柱從雲層中轟然砸下,速度快得肉眼難辨,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砸向林芸汐所在的位置。大地在這道雷霆面前都開始顫抖,山石滾落,塵土飛揚,整個荒野都陷入一片混沌。
林芸汐抬起頭,看著那道落下的雷霆,眼神平靜無波。她緩緩伸出右手,識海深處輪回鏡碎片飛到識海表層,散發出溫潤的白光,同時她引動了體內沉澱了萬世的道力,順著雷霆落下的方向,做了一個精妙的牽引。這一次,她不僅要引雷霆之力煉化詛咒,還要將部分劫力順著天道編織的因果線,反送回去。
天道不是想要抹殺她嗎?不是要借著雷劫強化詛咒嗎?那她就借著這天道的力量,反過來擊碎詛咒,順著因果線,給天道的算計留下一道印記。
雷霆轟然落在她身上,劇烈的白光瞬間淹沒了她的身影,巨大的轟鳴聲震得整個天地都在回響,連三里外的敖青和無心都被震得耳膜發麻,氣血翻涌。赤楮虎王低吼一聲,閉上眼楮,躲開了這股恐怖的氣浪,它以為,這一擊之後,那個女人肯定已經灰飛煙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轟鳴聲漸漸散去,塵埃慢慢落定。
厚重的劫雲開始慢慢消散,原本被烏雲遮蔽的太陽重新露了出來,金色的陽光穿過雲層,一點點灑落在這片狼藉的荒野上。空氣中的臭氧味還沒有散去,焦糊味混著泥土的腥氣,依舊刺鼻,原本平整的巨石已經被雷霆炸成了碎塊,地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窪,最深的坑底還冒著淡淡的黑煙,邊緣的岩石都被烤成了焦黑色。
一個縴細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坑底中央。
林芸汐渾身焦黑,許多地方皮開肉綻,最深的傷口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茬,金色的化神靈力在體表緩緩流轉,一點點修復著受損的肉身。她閉著眼楮,滿頭燒焦的碎發下,呼吸均勻而悠長,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天地靈氣瘋狂涌入她的體內,順著她的經脈流轉,匯入丹田,滋養著剛剛成型的化神嬰。
她能清晰感覺到,丹田深處,一個縮小版的自己盤腿坐著,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紫金色靈力,氣息凝實而沉穩。化神期,她真的突破了。
更讓她心頭一喜的是識海深處的變化,原本盤踞在神魂角落,不斷啃噬著她神魂的噬心悔魂咒,在最後一道雷霆和她自身道力的雙重沖擊下,已經被煉化了大半。原本烏黑濃郁的詛咒核心,只剩下小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頑固地縮在神魂最深處,被她的道力和輪回鏡碎片牢牢鎮壓,暫時失去了作祟的能力,對她的威脅已經大減。
她能感覺到,神魂像是被水洗過一樣,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本因為詛咒侵蝕而時不時出現的鈍痛消失了,對天地間靈力的感應也清晰了數倍,甚至連遠處林間草葉晃動的聲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以前她只能勉強感知到百里外的靈力波動,現在這個範圍直接擴大到了千里,而且每一絲波動都清晰明了,縴毫畢現。對靈力的掌控也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以前她調動靈力需要一個運轉的過程,現在心念一動,靈力就能瞬間到達身體任何一個部位,收發由心,就像是自己的手腳一樣自如。
這就是雷劫淬煉肉身神魂的好處,更何況她還借著雷劫沖掉了大半詛咒,一身桎梏盡數除去,整個人都像是脫胎換骨一樣。前世沉澱了萬世的道力,現在終于能夠暢通無阻地運轉,不用再擔心被詛咒感知,被天道發現。她能感覺到,現在的自己,就算是面對尋常的化神中期修士,也能正面一戰,不落下風。
金色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帶來一絲溫暖,風輕輕吹過,卷起她燒焦的發絲,帶著淡淡的血腥味。林芸汐緩緩睜開眼楮。
兩道紫金色的電光從她眼底一閃而逝,隨即隱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漆黑瞳孔,卻比之前多了一份凝實和銳利,像是兩道實質的電光,遠遠掃了出去,落在遠處山林里觀望的追兵身上。
赤楮虎王剛剛穩住身形,正抬著頭往這邊看,突然被那道目光掃中,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利劍抵住了喉嚨,瞬間渾身冰涼,汗毛倒豎,控制不住地後退了一步。它周圍的幾個妖族將領,也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緊接著齊刷刷後退了一步,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沒人能形容那道目光是什麼感覺,那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低頭看著腳下的螻蟻,那股氣勢,比它們妖皇身上的威壓還要恐怖,壓得它們連抬頭都做不到。誰能想到,一個剛剛渡劫成功,渾身是傷的人,居然能散發出這麼恐怖的氣勢。
林芸汐站在坑底,身影雖然單薄,卻像是一座山一樣,穩穩矗立在那里。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化神修士特有的靈力震蕩,清晰地穿過數百丈的距離,傳到每一個追兵的耳朵里,聲音冰冷得像是萬年寒冰,只有簡簡單單一個字︰
“滾。”
一個字出口,空氣仿佛都被凍住了。
赤楮虎王喉嚨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不斷閃爍,心里快速權衡著利弊。它這次奉命追殺林芸汐,本來以為對方只是一個瀕死的金丹修士,手到擒來,誰能想到對方居然在這個時候突破了化神,還硬生生扛過了威力這麼恐怖的八十一道雷劫,現在不僅沒死,氣息還這麼強大。
它自己不過是剛入化神不久,對面還有一個龍族太子和一個西極佛國的和尚,那兩個雖然也受了傷,但龍族太子的實力它清楚,真打起來,它未必是對手。現在林芸汐也突破了化神,三個化神級別的戰力擺在這兒,它們這群人沖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可就這樣退回去,妖皇那邊沒辦法交代,肯定會降罪于它。赤楮虎王咬了咬牙,虎爪緊緊攥著,爪子深深嵌進泥土里,一時間進退兩難。
敖青已經動了,金色的龍威瞬間暴漲,直沖雲霄,他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落在林芸汐身邊不遠處,龍淵劍出鞘一半,冰冷的劍氣直逼赤楮虎王,聲音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殺意︰“我龍族太子的人,你們也敢追?要不要留下來,試試我的龍淵劍?”
無心和尚也緩緩站了起來,他雖然肩背受傷,流血不止,但一身佛力依舊沉穩,淡淡的佛光籠罩周身,他睜開眼,看向赤楮虎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施主 already 造了不少殺業,再不退,沾染了化神修士的因果,他日雷劫降臨,沒人能救得了你。”
赤楮虎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它看看氣息冰冷、眼神銳利的林芸汐,又看看殺意騰騰的敖青,再看看一臉平靜的無心,知道今天這事已經沒有轉機了。對方三個化神,它這邊雖然人多,但真正能打的只有它一個,真打起來,它今天肯定死在這兒。
咬了咬牙,赤楮虎王最終還是壓下了心底的貪念和恐懼,對著身後的妖族追兵揮了揮爪子,壓著嗓子發出一聲低吼︰“撤。”
一眾妖族追兵早就被嚇得腿軟,听到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紛紛轉身,小心翼翼地往後退,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里,只留下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和草木晃動的嘩嘩聲。
赤楮虎王最後看了林芸汐一眼,眼神復雜,最終也轉身,跟著大部隊迅速退走,山林里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林芸汐站在原地,看著追兵退走的方向,眼神沒有絲毫放松,直到最後一個妖族的身影消失在山林盡頭,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氣,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放松下來,踉蹌了一下。
敖青立刻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動作小心翼翼,生怕踫到她的傷口︰“芸汐,你怎麼樣?”
陽光穿過林間的枝葉,落在林芸汐蒼白的臉上,她微微側頭,看向敖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帶著劫後余生的輕松,也帶著突破桎梏的暢快︰“我沒事,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