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听到洞外熟悉的呼喚，渾身一震，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凝聚起光。她撐著石壁想要抬手回應，手臂卻酸軟得抬不起來，只能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讓聲音順著喉嚨擠出來，沙啞地回應洞外的焦急呼喚。話音剛落，洞口的藤蔓就被狠狠扯開，刺眼的陽光順著洞口涌進來，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洞口，龍氣特有的清咸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山洞。
碎石滾落的簌簌聲響順著山洞岩壁傳來，那人影大步流星地踏進洞內，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龍氣中的霸道與溫潤交織，掃過洞內每一個角落，當察覺到林芸汐身上渙散的生機時，那股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來人幾步踏到石台邊，看清石台上林芸汐的模樣，腳步猛地一頓，空氣瞬間凝滯。
敖青瞳孔驟縮，周身翻涌的氣浪都跟著停滯了一瞬。林芸汐靠在石壁上，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嘴角還掛著未干的血跡，原本澄澈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黯淡的灰，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鬢角的碎發。她胸前的衣襟被血浸透，結成暗褐色的硬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黑色的霧氣時不時從她毛孔里滲出來，又很快被她體內殘存的火氣息散掉。
一股尖銳的痛感順著心髒猛地扎進敖青的四肢百骸，他從沒想過才分開短短數日，林芸汐會變成這般模樣。他見過她在輪回業火里從容穿行的模樣，見過她在離火秘境中力戰炎姬的模樣，那樣一身傲骨、從不低頭的人，此刻卻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著石壁勉強維持呼吸。憤怒像是岩漿般在胸腔里炸開，燒得他骨頭發疼，龍族天生護短的本能順著血脈翻涌上來，殺意幾乎要沖破山洞頂。
他很快壓下翻涌的情緒，不敢多耽擱半分，身形一晃就到了石台前。粗糙的手掌帶著清冽的龍氣，輕輕拂過林芸汐散亂的發絲，指節因為隱忍而微微泛白。“芸汐，我來了，別怕。”低沉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話音未落，已經伸手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玉盒子。
玉盒一取出，整個山洞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濃郁的水靈之氣順著盒蓋的縫隙溢出來，帶著天地初生時的清冽甘甜，瞬間壓過了山洞里的霉味和血腥味。那股水汽純淨得不像話，還帶著淡淡的神聖波動，每一縷都像是能洗盡塵世間所有邪祟污穢。敖青指尖運力，玉盒的蓋子悄無聲息地滑開一條縫，里面隱約能看到藍色的水光流轉，哪怕只是漏出一絲氣息，都讓林芸汐體內翻涌的詛咒之力稍稍平靜了幾分。
“是天一真水，我取來了。”敖青將玉盒暫時放在石台上，沒有立刻打開，生怕溢出的本源之力引動不必要的波動。他繞到林芸汐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濕透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摸到她骨骼凸起的輪廓，那滾燙的溫度順著掌心傳過來，帶著詛咒業力燃燒的灼意，讓敖青的心又沉了一分。
沒有多余的話語，精純的龍元之力順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渡進林芸汐體內。龍族的龍元本就是天下萬邪不侵的至陽至純之力，又帶著水之本源的溫潤後勁，順著林芸汐破損的經脈緩緩游走，像是一場溫柔而堅定的洪水，一點點推開那些張牙舞爪的詛咒黑霧。
龍元所過之處，灼燒的痛感瞬間緩解了大半，那些啃噬經脈的黑色詛咒像是遇到了克星，瑟縮著往後退去。敖青的力道控制得剛剛好，每一分龍元都用在恰到好處的地方，既穩住了她潰散的生機，又不會因為力道過猛撐爆她本就破損不堪的經脈。
清咸溫潤的龍氣順著經脈游走，一點點包裹住識海深處翻騰的業火，林芸汐緊繃的神魂終于放松下來。長久以來灼燒神魂的痛感褪去大半，她緊繃的肩膀微微一垮，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來，終于能完整地開口說話。
“謝謝你……來得這麼快。”她聲音依舊沙啞，每一個字都牽動著喉嚨的干澀，語氣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安心。敖青渡過來的龍元像是一道暖流，從後背順著脊椎往上爬，一直暖到了識海深處，那些被詛咒翻攪出來的萬世絕望，也跟著稍稍平復下去。
“是我來晚了。”敖青的聲音帶著愧疚，手上渡力的動作沒有停，“我在路上遇到神殿巡察使的攔截，繞了點路，讓你多受了這麼久苦。”
林芸汐輕輕搖了搖頭，趁著痛苦稍減，抓緊時間整理思緒，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情，用最簡潔的話語說了出來。從離火秘境里炎姬突然反水偷襲，說到輪回殿的人窮追不舍，再說到因果神尊親降意志，親手種下焚心蝕魂詛咒，將她萬世積累的因果業力全部勾了出來，引動業火反撲。她沒有細說過程中的痛苦，只挑重點講了因果神尊的目的，還有詛咒和業力綁定的情況。
“她是想借我引你出來，試探龍族的立場。”林芸汐頓了頓，喉間一陣發癢，忍不住低咳了兩聲，敖青立刻分出一股龍元穩住她的氣血，她才接著說道，“我強行用南明離火淨化詛咒，反而引動了業力反撲，傷勢比之前更重，只能躲在這里等你過來。輪回殿的搜捕隊已經進了山區，距離這里不到一天路程，我們時間不多。”
敖青听著，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幾分，周身的氣壓也越來越低。林芸汐能感覺到他身上翻涌的怒意，龍元都跟著帶上了幾分霸道的殺意，她輕輕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林芸汐低聲道，“因果神尊本來就視我為 must 清算的對象，早點出手，反而少了一些後續的陰謀。”
敖青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催動龍元，幫她穩住識海的業火和體內的詛咒。等到林芸汐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生機不再繼續潰散，他才緩緩收回雙手，走到石台前坐下，視線落在林芸汐蒼白的臉上，眉頭緊緊皺起，臉色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你說的這些，和聖域傳來的消息對上了。”敖青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悶雷，“我動身來這里之前，聖域幾位長老就已經找到了我。他們說，秩序神殿已經向全九界發出了通告，要所有勢力不準與你接觸，更不準提供任何幫助，否則就是與整個秩序神殿為敵。”
林芸汐心頭一沉，其實她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因果神尊親自動手，就意味著秩序神殿已經正式將她擺到了台面上，不再藏著掖著。只是她沒想到，對方動作會這麼快，連龍族聖域都已經收到了壓力。
“我去聖域禁地取水之本源的時候，確實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敖青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盒光滑的表面，藍色的水光在他指尖映出淡淡的反光，“禁地入口原本只有太子才能進入，幾位長老卻聯合守在入口，不讓我進去，說我若是執意要取天一真水幫你，就是置全族安危于不顧，要將我逐出龍族，廢去太子之位。”
林芸汐的心跟著往下一沉，她早知道敖青為了幫她取水之本源，一定會付出不小的代價，卻沒想到龍族內部反對的聲音會這麼大。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父王暗中幫了我一把，支開了幾位反對最激烈的長老，我才得以進禁地取出天一真水。”敖青頓了頓，抬眼看向林芸汐，眼底的情緒復雜難辨，有心疼，有堅定，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他讓我給你帶句話。”
林芸汐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山洞里只剩下洞頂水滴墜落的輕響，清冽的水靈之氣彌漫在空氣里，混著龍氣的清咸，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父王說，秩序神殿已經正式將你列為‘九界變數’。”敖青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石面上，“五大神尊里，因果神尊對你最為關注，已經放話出來，誰若是敢保你，就是和整個秩序神殿作對，事後必會清算全族。”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接著說出接下來的話，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龍族在九界立足了億萬年，族中老弱婦孺不計其數，聖域不願意因為我個人的選擇，就把全族拖進萬劫不復的境地。父王說，龍族……無法公開支持你，更不可能公然和秩序神殿對抗。若是龍族公開站隊，秩序神殿只要隨便給龍族安一個勾結變數的罪名，就能號召全九界的勢力圍剿我們，到時候就是滅族之禍。”
林芸汐點了點頭，她能理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本身就是天道認定的變數，誰沾上誰就要倒霉，龍族有自己的族群要守護，不可能為了她一個外人，就賭上全族的性命。換做是她，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父王說，他欠你一份人情，當年你幫龍族找到遺失的龍晶，這份人情龍族記下了。”敖青的聲音更低了一些，“他不能明著幫你，只能默許我偷偷取出天一真水，剩下的路，就要我們自己走了。他讓我……好自為之。”
冰涼的山風順著洞口吹進來，卷起地面的碎石碎屑，帶著山間草木的腥氣，拂過林芸汐蒼白的臉頰。她看著敖青凝重的臉色，看著他眼底深藏的愧疚與堅定，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暖又澀。
她能想象到，敖青在龍族聖域面對幾位長老的反對，面對全族的壓力，是頂著怎樣的風險取出了天一真水。他父王默許他行動，卻也要他好自為之，意味著龍族不會再給他任何庇護，一旦他被秩序神殿抓住把柄，龍族不僅不會救他，還會為了全族安危，主動和他劃清界限。
敖青為了她，已經賭上了自己的太子之位，賭上了未來在龍族的一切。
清冽的水之本源氣息從玉盒里溢出來，落在手背上，帶著溫潤的涼意。林芸汐伸出手，輕輕握住那只放在石台上的手，那只手寬大溫熱，掌心帶著厚厚的繭，是常年握兵器修煉留下的痕跡。她能感覺到，這只手在觸及她指尖的時候，輕輕顫了一下。
“我知道了。”林芸汐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堅定，“你父王沒有做錯，換做是誰，都會做同樣的選擇。你能頂著壓力把天一真水送過來，我已經欠了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敖青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看著林芸汐蒼白卻依舊明亮的眼楮，喉間動了動，剛要說些什麼，外面山林里突然傳來一陣鳥群驚飛的撲稜聲，遠處隱約有靈力踫撞的炸響，順著風聲傳了進來。
敖青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立刻松開手起身，擋在林芸汐身前，周身龍氣瞬間翻騰起來，金色的龍紋順著手臂悄悄爬起，警惕地看向洞口方向。驚飛的鳥群漸漸遠去，靈力炸響也沒有再次傳來，只有山風卷著草木的氣息，依舊順著洞口吹進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