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威压顺着神纹缓缓往下沉落，覆盖了整个隐秘山谷，连旋转的混沌漩涡都微微一顿，流速缓慢了几分。风停了，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岩壁上的水珠瞬间凝结成冰，顺着石缝往下滴落冰碴，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原本被巡察使撕裂出一道缺口的天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乌云填充。铅灰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合挤压，越积越厚，颜色也从铅灰慢慢转为深黑，最后黑得如同凝固的墨汁，连一丝光线都透不下来。整个山谷瞬间陷入昏暗，只有云层深处，不断有细碎的金紫色雷光窜动，每一次闪烁，都将整个山谷照得一片惨白，连岩壁上冰碴的棱角都清晰可见。
空气越来越粘稠，呼吸之间都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那是雷光即将炸裂前散逸出来的刺鼻味道。地面微微震颤，碎石从崖壁上滚落，砸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混沌漩涡散逸出的苍茫气息，此刻和天空降下的威压碰撞在一起，发出肉眼可见的气浪，一圈圈往四周扩散，卷起地上的碎石枯草，在山谷中打着旋儿飞舞。
敖青站在漩涡内侧，周身龙气自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挡下了散逸过来的威压。他抬起头，金色的龙瞳死死盯着天空中那片漆黑的雷云，瞳孔微微收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龙威在体内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那是高等血脉面对至高规则压迫时的本能反应，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龙威失控外泄。
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重的硫磺味，耳边能听到云层深处隐隐传来的雷鸣，那声音沉闷如同擂鼓，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连神魂都跟着震颤。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片雷云里正在凝聚的力量有多恐怖，那种毁灭一切的威压，甚至比他在龙族禁地见过的上古龙墓中的气息还要恐怖。
“是秩序神殿召唤的‘裁决神雷’！”敖青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漩涡中心盘膝坐着的林芸汐身上，声音因为压抑不住的震惊而微微发颤，“至少是炼虚层次的力量！芸汐，快走，这混沌漩涡挡不住！”
他说话间，雷云深处又亮起一道更粗的金紫色雷光，光芒透过漩涡的缝隙照在林芸汐脸上，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没有一丝血色。林芸汐双眼依旧紧闭，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变化。天一真水还在顺着经脉往丹田缓缓流动，水之本源的温润气息和南明离火的炽热气息正在混沌之力的调和下慢慢磨合，眼看着就要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水之本源彻底纳入丹田。
若是现在强行中断，不仅此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已经磨合到一半的水火本源会瞬间失控，在她体内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直接撑爆她的经脉和丹田。就算她运气好保住性命，一身修为也会尽废，甚至会变成一个没有灵根的废人，万劫轮回的诅咒也会趁机反扑，彻底吞噬她的神魂。
可若是不走，片刻之后裁决神雷落下，整个山谷都会被夷为平地，这混沌漩涡虽然能挡下化神修士的攻击，却绝对挡不住炼虚层次的神雷一击。到时候不仅她会神形俱灭，连身边的敖青也会跟着陪葬。
致命的威胁顺着天空的威压一点点压下来，林芸汐识海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清澈而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深处藏着一丝决绝。她抬起头，顺着漩涡的缝隙看向天空那片漆黑的雷云，金紫色的雷光在她瞳孔里一闪而过，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正在快速凝聚，留给她的时间，最多不过数息。
她低头看向站在身前的敖青，他一身银青色衣袍已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左手握着龙渊剑，右手已经悄悄捏碎了一枚龙族传送玉符，只要她点头，他就会立刻带着她强行传送离开。只是她清楚，这枚传送玉符最多只能支撑一人传送，而且在秩序神殿的空间封锁下，传送成功率不到三成，大概率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还有多久雷劫落下？”林芸汐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平静。
“最多三息。”敖青的声音紧绷，龙渊剑已经完全出鞘，冰冷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蓝光，“混沌漩涡最多能挡下第一击，第二击绝对撑不住。芸汐，别贪进，我们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山谷外，巡察使带着四名手下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仰着头看着天空凝聚的雷云。削瘦剑修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原本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威压，连神魂都快要被压得无法动弹。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阵势，也不过是化神修士的对决，炼虚层次的神罚，他只在典籍上看过记载，那是足以移平整座山脉的毁灭力量。
“大人，这裁决神雷降下，整个山谷都会被轰成碎渣，我们要不要退远点？”旁边一名胖修士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打颤，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碎石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巡察使没有动，他死死盯着山谷中心那团旋转的混沌漩涡，眼神阴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退什么？神罚降下，必然会锁定变数气息，我们退远了，若是让她借着混乱跑了，谁担待得起？”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令牌，语气带着一丝狠厉，“炼虚层次的裁决神雷，就算她有混沌漩涡庇护，也绝对不可能活下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收了她的残骸回去复命就行。”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又是一声沉闷的雷鸣响起，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要响亮，震得所有人耳膜都嗡嗡作响，地面震颤得更加厉害，连脚下的岩石都开始开裂。铅黑色的雷云中心，开始凝聚出一道水桶粗细的金紫色雷柱，雷柱表面跳动着细碎的电弧，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凝固了，连飞鸟走兽都早就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声。
漩涡中心，林芸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硫磺和混沌气息混杂的味道涌入肺腑，她定了定神，神念猛地一沉，顺着经脉瞬间缠绕住那股还在缓缓流动的天一真水。她能感觉到水之本源的抗拒，强行炼化会留下隐患，未来平衡会变得更加困难，可她没有选择。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眼中决绝之色更浓，林芸汐神念爆发出全部力量，猛地一拽，硬生生将还没完全磨合意的天一真水拽进了丹田。丹田之中，蓝色的水团猛地撞向盘踞在一旁的南明离火，两种本源瞬间爆发恐怖的排斥力，水涨火消，火盛水退，瞬间在丹田中掀起一阵狂暴的乱流，搅得气海翻涌不止。
混沌之力早就做好了准备，瞬间涌了上去，死死将两种本源包裹住，硬生生将它们往中间推，强行压出了一个首尾相衔的脆弱循环。林芸汐只觉得丹田一阵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过，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她死死咬着舌尖，将那口鲜血咽了回去，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头发。
她能感觉到，丹田壁膜被撑出了好几道细密的裂纹，刚刚修复好的经脉又被震出了新的损伤，诅咒压制松动了一丝，灰黑色的纹路又开始顺着经脉往上传。一切都留下了隐患，可她终究还是做到了。水之本源已经纳入丹田，和火之本源形成了暂时的平衡，虽然脆弱，却已经足够支撑她接下来的行动。
“芸汐！”敖青看着她嘴角溢出的血丝，心脏猛地一缩，伸手就要过来扶她。
林芸汐摇了摇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掌冰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她没有说话，神念散开，瞬间引动了漩涡中剩余的所有混沌能量，这些能量原本正在滋养她的身体，此刻被她全部抽离出来，顺着她的脚掌猛地注入脚下的大地。
整个山谷猛地一颤，原本就已经被混沌之力冲击得快要破碎的空间封锁，此刻遭到这股狂暴力量的集中冲击，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空间壁膜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混沌能量顺着缝隙疯狂涌入，硬生生搅动着周围的空间，将那些还没完全溃散的秩序神纹搅成碎片。
敖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没有多说什么，龙元瞬间灌注全身，握住龙渊剑的手微微用力，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他清楚，空间封锁还没有完全崩溃，强行扭曲空间打开裂缝，极度危险，不仅裂缝不稳定，不知道会传送到哪里，还可能引来空间乱流，直接将两人卷进去撕成碎片。可他也清楚，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天空中，金紫色的雷柱已经凝聚完成，雷云向下压了足足上百丈，距离混沌漩涡顶端只有不到百丈距离，刺鼻的硫磺味已经浓得化不开，细碎的电弧落在漩涡壁上，瞬间将混沌气流炸得粉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第一击，随时都可能落下。
“走！”
林芸汐低喝一声，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的混沌能量轰然爆发。狂暴的能量不是朝着外面攻击，而是全部集中在空间最薄弱的位置，硬生生拧转了空间法则，将原本闭合的空间硬生生撕开一道一人多高的裂缝。裂缝边缘闪烁着灰黑色的空间乱流，发出呼啸的嘶吼，里面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尽头通往哪里，只能感觉到里面狂暴的撕扯力量。
裂缝刚一打开，外面的雷云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声震天动地的炸响响起，金紫色的雷柱瞬间撕裂云层，朝着混沌漩涡劈了下来。整个天地都被耀眼的金紫色照亮，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威压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所有人的背上。
林芸汐没有丝毫犹豫，抓着敖青的手腕，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道充满未知的空间裂缝之中。
两人的身影刚刚完全消失在裂缝里，背后的空间就开始快速弥合，裂缝边缘一点点收缩，就在雷柱劈中混沌漩涡中心的前一瞬间，裂缝彻底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紫色的雷霆瞬间吞噬了整个山谷，震天动地的巨响传遍了数百里，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将整座山峰都夷为了平地，只剩下漫天的碎石和焦烟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