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曦走到林芸汐面前，裙摆扫过落在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目光落在那顶遮住脸庞的斗笠上，没有追问身份，只是微微抬手，对着建木主干方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到林芸汐耳中：“有我在，尽管出手，不用顾忌旁人。”
林芸汐指尖在藏于袖中的短刃柄上轻轻一按，指尖感受到冷硬的木质纹理，她微微欠身，声音透过斗笠纱幔传出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谢女皇陛下信任。”
空气中浮动着建木千年不散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湿润的气息，那股神殿特有的熏香冷腥还萦绕在鼻尖，提醒着所有人门口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灵曦微微颔首，凤冠上垂落的东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越叮咚的脆响，一声一声，撞得周围紧绷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她转过身，明黄色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着绸缎特有的顺滑光泽，一步步朝着广场中央的神殿使者走去。脚下的石板缝隙里钻出几株嫩绿的青草，被裙摆轻轻带过，叶片微微晃动，散出更清新的草叶气息。阳光透过建木顶端层层叠叠的叶隙落下来，在她身上织出斑驳的金网，衬得那身绣着九叶灵纹的皇袍愈发尊贵。
灵曦站定在距离使者三丈开外，身后十几名灵族长老立刻呈扇形散开，衣袂迎风微微晃动，浓郁的木灵气顺着地面铺展开来，带着生生不息的厚重感，与神殿那股冰冷的神之力威压在广场中央碰撞。无形的气流卷得地面落叶打着旋儿飞舞，几片枯黄的叶片擦着使者的神袍飞过，落在他脚边，发出轻响。
她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直直看向脸色紧绷的神殿使者，声音不高，却带着属于一界皇者的沉稳，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圣地核心：“三日之期未到，圣地仍由我族守护。这位医者是我请来的客人，诊治圣树亦是当前要务。使者若要强行验人，是否太不将我灵界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猛地一凝。
站在广场入口的灵族守卫齐齐上前一步，腰畔长剑微微出鞘，金属摩擦剑鞘发出整齐划一的嗡鸣，声浪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他们身上统一制式的灵叶甲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整齐的呼吸声连成一片，带着千锤百炼的肃杀之气，隐隐将整个广场入口围拢起来。只要灵曦一声令下，这些精锐便会立刻扑上来，哪怕对手是神殿使者，也绝不后退。
风掠过建木主干，引得顶端大片枝叶哗哗作响，无数光斑在地面晃动，像是流动的碎金。使者能清晰闻到空气中草木香气愈发浓郁，那是整个建木圣地都在呼应灵曦的意志，草木灵气翻涌间，几乎要将他身上那股神殿熏香彻底压下去。脚下的青石板都能感受到细微的震颤，那是灵族千万年传承的意志，凝聚在这位女皇身上，哪怕她的修为境界不如自己，那股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威仪，也让他心头忍不住一沉。
使者攥了攥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他盯着灵曦看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的强硬：“女皇陛下，非是本使不给灵界面子，只是神谕明确下令，最近叛逆祸乱九界，有头号通缉要犯潜入灵界，极有可能就藏在建木圣地。这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清，若是让那叛逆混进去伤了圣树本源，别说我，就算是女皇陛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吧？”
“神殿接管圣地是三日后的事，三日后，不论结果如何，我灵族自会开门迎接神殿入驻，那时要查要验，灵族绝不阻拦。”灵曦微微抬了抬下巴，凤冠上的东珠又是一声轻响，“今日不同往日，圣树生机日渐凋零，每多耽搁一天，便多一分风险。我灵族请医诊治，乃是分内之事，使者今日非要强行闯进来验人，若是惊了圣树本源，导致生机断绝，这个责任，敢问使者，你担得起吗？”
她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拔高音量，也没有发怒，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使者的心口。建木圣树乃是灵界根基，若是真的出了问题，别说他一个下界使者，就算是秩序神殿的执掌神尊，也担不起灵界亿万万生灵的问责。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灵曦身上散开来，那不是修为境界的压迫，而是执掌一界亿万万生灵魂牵梦绕汇聚出来的皇者威严。她站在那里，代表的就不是她自己，而是整个灵界，是建木千万年养育出来的所有灵族血脉。这种意志凝成的威严，比任何高深修为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使者的脸色微微变了，他能感受到身后四名神殿修士的气息都有些不稳，周围那些灵族守卫的杀气越来越浓，木头纹理制成的长剑已经完全出鞘，冰冷的剑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广场右侧的灵族长老上前一步，手中木质权杖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立刻裂开一道细纹，闷沉的响声震得人脚底发麻，他白发飞扬，声音像是苍老的古钟：“使者，我家女皇已经把话说得清楚，三日之后，圣地拱手相让，今日你若是再步步紧逼，就休怪我灵族不客气了！”
更多的灵族长老跟着上前一步，所有人的气息都凝聚起来，木灵气翻涌成浪，朝着神殿使者一行人压过去。建木主干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顺着地面传过来，震得人膝盖都微微发软，那是圣树本身也在呼应灵曦的意志，整个建木圣地，都站在灵族女皇这一边。
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混着草木清香和神之力冷腥，两种味道在空气中缠斗，闻得人鼻尖发紧。阳光被流动的气浪搅得愈发晃动，斑斑驳驳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是晴朗的白日，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阴沉。
使者目光扫过周围隐隐围拢的灵族守卫，又扫过灵曦身后那十几名气息沉稳的灵族长老，最后落回灵曦脸上。灵曦依旧站得笔直，双肩平稳，目光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丝毫退让。那双眼眸清澈却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又像是藏着整个灵界的山河大地，那股笃定和威严，让使者心里忍不住打了个转。
他知道灵曦说的是实话，建木圣树真要是出了问题，他绝对讨不到好。今日他强行闯进来，本来就理亏，神谕写的是三日后接管，他现在动手，本来就是越界。灵曦咬死了这一点，他根本无从辩驳。若是真的闹开来，大打出手，他虽然修为比灵曦高，但是这里是灵界腹地，是建木圣地核心，对方人多势众，真打起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哪怕最后赢了，回去也会被神殿问责，毕竟神谕只是让他三日后接管，现在动手，确实落了口舌。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退回去。他已经查到，那个逆命者集会的头子林芸汐，很可能就藏在建木圣地里，眼前这个灰袍医官，气息隐秘，行踪诡异，怎么看都不对劲。他要是就这么算了，错过这次机会，回去更是没法向上面交代。
灵曦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他，周身的威压也没有再往上加，就保持着现在这个状态，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箭在弦上，只待一声令下。凤冠上的东珠还在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节奏平稳，像是灵曦此刻的心跳，没有丝毫慌乱。
空气中的风渐渐停了，建木枝叶的哗哗声也缓了下来，只有周围灵族守卫的呼吸声，整齐而沉重，落在寂静的广场上，更添了几分紧张。
使者喉结动了动，目光飞快地在灵曦和林芸汐之间转了一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退走，肯定不行，神谕交代的任务完不成，回去就是重罪。强行动手，风险太大，灵界女皇拼着同归于尽的话，他讨不到好。
唯一的办法，就是各退一步，既给了灵曦面子，也没有完全退让，还能留在现场盯着，若是那个灰袍医官真的有问题，随时都能出手拿下。
想到这里，使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怒色已经收了大半，只是眼神依旧带着警惕和冰冷。他看着灵曦，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轻轻哼了一声：“好，既然女皇陛下坚持，本使便给这个面子。不过，诊治过程，本使需在场监督。若此人图谋不轨，或诊治无效……休怪神殿无情！”
话音落下，他身上那股绷紧的神之力威压稍稍收敛，却依旧保持着警戒，双手负在身后，站在广场一侧，目光死死锁住不远处斗笠遮面的林芸汐，没有再上前，也没有退走。
灵曦看着他，微微颔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不满，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使者愿意留下监督，自然也好。我灵族光明正大，诊治圣树，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她顿了顿，抬手对着身后的灵族长老微微示意，那些原本围拢得更紧的长老们见状，缓缓退开两步，依旧保持着警戒，却没有再往前逼近。广场入口的灵族守卫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收起长剑，包围圈依旧完好，将四名神殿随行修士挡在外面，只允许使者一人留在核心广场。
做完这一切，灵曦才重新转过身，朝着林芸汐的方向走去。她步伐平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凤冠上的东珠一路叮咚作响，清越的声音，在稍微缓和却依旧紧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林芸汐站在建木主干旁，看着灵曦走来，斗笠下的眼神微微一动。她能清晰感受到，刚才那短短片刻的对峙里，灵曦身上那种一界皇者的威仪，那种哪怕面对神殿强权也绝不退让半分的底气，确实配得上灵界女皇的位置。这份强硬，不仅护住了她暂时的身份，也护住了灵界最后的尊严。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灵曦明黄色的皇袍上，泛着温润的金光，她走到林芸汐身侧站定，微微抬眼，看向苍劲挺拔的建木主干，主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裂纹里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灰黑色，那就是神殿侵蚀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重新恢复了草木清香为主的气息，只是那道冰冷的目光，依旧从广场一侧射过来，牢牢锁在林芸汐身上，像是毒蛇的信子，带着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的恶意。
灵曦微微侧过脸，对着林芸汐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坚定：“可以开始了。”
她抬起手，指向建木主干上那道最宽的裂纹，指尖带着淡淡的木灵气，裂纹里的灰黑色雾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微微蜷缩了一下，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林芸汐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斗笠纱幔下的眼神微微一凝，她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药箱的布面，粗糙的布料触感传到指尖，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草木清香和那丝腐败气味涌入鼻腔，心头已经做好了准备。
建木的生机就在眼前，逆命者传承的线索就在本源深处，神殿使者就在一旁虎视眈眈，这一步踏出，不管是吉是凶，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