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曦握着凤印的手指微微收紧，玉石凉润的触感传到掌心，她看向身侧神色紧绷的神殿使者，又看向斗笠下静静立着的林芸汐，舌尖轻轻抵了抵牙槽，正要开口说话，神殿使者已经抢先踏出一步，冷笑顺着冷腥的熏香飘了过来。
银灰色神袍下摆扫过青石板缝隙里的嫩草，带着神殿神徽的玉佩在使者腰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却冰冷的碰撞声。那冷笑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轻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谎话，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散开，震得周围枝叶都微微颤动：“借助灵根本源？说得轻巧！谁知你是不是想趁机窃取木之本源？况且，你说不能受干扰，若你暗中做手脚，我们又如何得知？”
阳光顺着建木浓密的枝叶缝隙落下来，在使者银灰色的神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肩头绣着的秩序神殿纹章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是代表监察使者身份的尊贵标记，此刻却透着浓浓的压迫感。空气中原本就挥之不去的冷腥熏香，随着他这一跨步愈发浓郁，盖过了大半草木清香，连呼吸间都带着淡淡的冰意。
建木主干散出的腐味依旧顺着裂纹往外渗，混着这股熏香，味道愈发怪异。林芸汐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摸树皮时粗糙干涩的触感，她没有因为使者的厉声质疑动怒，斗笠纱幔后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有握着药箱提手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
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带着规则压迫感的神念已经锁定了她的周身，那神念冰冷坚硬，带着天道秩序特有的排他性，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衣物都扫了一遍，连发丝的颤动都逃不过监控。这是天道修正力特有的感知，她在万世轮回里见得多了，几乎刻在了神魂深处，只一瞬间就辨出了其中的敌意。
整个广场彻底安静下来，灵族长老们站在广场两侧，手里紧握着各自的法器，呼吸都放得极轻。建木圣树是灵界的根，在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只能将目光投向场中央的三个人，空气里的紧张像是要凝成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远处随风飘来的灵草花香被这股紧张冲得淡了，只剩下冷腥熏香和腐朽气息在空气中慢慢浮动。
林芸汐缓缓抬起头，斗笠的纱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声音平静无波，像是春日里流淌的泉水，没有丝毫波澜：“使者若不信，可在一旁以神识监控治疗过程，但请务必收敛气息，勿要引动灵力波动。至于窃取本源……治疗需以我自身精血和神魂为引，引导灵根生机去化解规则侵蚀，过程中我承受反噬风险极大，若分心窃取，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说话的时候，脚步微微移动了半寸，避开了一块凸起的青石板。鞋底碾过石板缝隙里长出的三叶草，细碎的叶片被压得弯折，散出一丝清新的草叶汁味，混在空气中飘开。她不慌不忙，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通透，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摆得明明白白：“规则节点藏在建木灵脉深处，每化解一个，都会引来规则之力的反噬，这些反噬大半都会落在我这个引路人身上。我既要稳住引动的灵根本源，又要扛住反噬，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窃取本源？”
她顿了顿，将手搭在身侧的药箱上，木质箱体带着阳光晒过的微暖触感，她指尖轻轻敲了敲箱面，发出两下沉闷的轻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建木本源是灵界根本，我若是真存了窃取的心思，何必等到现在？灵界上下都盯着这里，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偷来的本源从建木圣地全身而退。使者觉得，我会为了这点好处，把自己的命赔在这里？”
神殿使者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他身上散出的神念压迫感又重了几分，脚下的青石板都因为那股无形的压力裂开一道细细的纹路。他上下打量着林芸汐看似纤细的身影，目光在她遮着脸的斗笠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透过纱幔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冷腥的熏香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往外涌，几乎将林芸汐周身的空气都填满。
“巧言令色。”使者冷冷开口，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冻伤人，“谁知道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编出来骗我们的？万一你早就安排好了后手，故意用反噬做幌子，暗地里就是要偷本源，我们防不胜防怎么办？建木本源乃是天地间顶级灵根，多少修士做梦都想得到一块边角，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大夫，会不心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抬眼瞟了站在高台之上的灵曦一眼，意有所指：“女皇陛下，此人来历不明，连真面目都不肯露，一来就说圣树是被我们神殿的规则之力侵蚀，现在又提出要独自进入灵根本源区域，要求所有人不得干扰，这里面要是没有鬼，谁能相信？依我看，不如直接将她拿下，搜出她身上的所有东西，好好审问一番，看看她到底是受谁指使来的。”
灵曦握着凤印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凤印边缘的棱角硌得她掌心微微发疼，她没有立刻顺着使者的话说下去，目光落在林芸汐身上，声音带着女皇特有的沉稳，透过空气清晰地传过来：“林医官，使者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建木本源事关灵界存亡，我们不得不防。你还有什么解释？”
风穿过建木浓密的树冠，带起一阵哗哗的叶响，无数细碎的光斑在地面晃动，像是流动的碎金。林芸汐能感觉到高台上灵曦探究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侧使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敌意，她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将那股压过来的神念压迫稳稳挡在识海之外。识海里逆命者玉佩微微发热，散出一丝温和的力量，护住了她的神魂，抵消了大半规则冲击。
她能理解灵曦的谨慎，换做是她，面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夫，提出这样冒险的要求，她也不可能完全放下戒心。灵界的根就在这里，容不得半分闪失，换谁站在灵曦的位置，都会掂量再三。
“我知道大家都有戒心。”林芸汐微微侧身，目光转向高台之上坐着的灵曦，斗笠纱幔晃动，露出她线条清晰的下颌，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刚才说过，治疗过程中，使者可以用神识全程监控。我不会进入灵根本源内部，只会在表层开辟出一个临时的引气点，所有动作都在你们神识覆盖范围之内，任何灵力波动都逃不过监控。只要使者能稳住自己的气息，不引动规则节点爆炸，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她抬起手，解开了药箱的搭扣，铜制搭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箱盖顺着她的力道打开，一股混杂着多种草药清香的气息从箱子里散出来，压过了空气中大半冷腥熏香。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各种瓷瓶玉盒，还有几柄消毒干净的银质针具，在阳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所有需要用到的工具都在这里，每一样都可以提前拿出来给使者检查，有没有暗藏窃源的法器，使者一探便知。我身上除了这些行医的东西，再没有其他物件，使者大可以放心。”
“至于精血神魂为引这件事，做不得假。”林芸汐伸出手，指尖划过玉盒边缘，冰凉的玉石触感传到指尖，她继续说道，“治疗开始之后，我会立刻引动自身精血，神念大半都会沉入建木灵脉之中，自身防御降到最低。若是我真的有任何异动，使者随时随地都可以出手拿下我，我连反抗的力气都不会有，不可能有机会做手脚。”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小玉瓶，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之所以提出不能受干扰，不是为了方便我做什么手脚，而是为了保证治疗能成功。规则节点被外力刺激就会爆发，这件事我已经说了无数次，一旦爆发，建木灵脉崩毁，圣树必死无疑，到那个时候，谁都救不回来。使者若是一定要派人插手治疗，那这个活儿，我不敢接，也不能接。”
空气中的草药清香混着草木气息，慢慢散开，压过了原本的腐朽和冷腥。神殿使者脸色愈发阴沉，他死死盯着林芸汐放在药箱上的手，那只手纤细干净，骨节分明，看不出任何修炼邪法的痕迹，可他心底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身上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那种不受规则束缚的味道，和他们神殿一直在找的那个变数隐隐重合，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他不能贸然动手。
“你这是将了我们一军。”使者冷笑一声，脚下又往前踏了一步，神念压迫几乎要贴到林芸汐身上，“要么按你的法子来，要么就不治，是吗？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逼着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我只是把最真实的风险说出来。”林芸汐抬眼，目光透过纱幔直直看向使者，那目光平静却锐利，像是一把淬了光的刀，直直插进使者心底，“我来这里，是为了治病，不是为了抢功劳，更不是为了偷东西。圣树枯成这样，灵界着急，我不着急吗？我的朋友还在外面等着圣树的本源汁液救命，拖得越久，他的生机就越弱，我比谁都想快点把圣树治好。”
她说到这里，缓缓转过身，面向高台之上的灵曦，微微躬身，动作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失礼，语气却带着清晰的催促：“陛下，治与不治，请您决断。但无心……我的朋友，等不了太久。”
她这话音量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高台侧面偏殿里，守在无心和尚床边的灵汐公主正好听见，指甲猛地掐进了掌心。她捏着无心散热的额头，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生命力正一点点从指缝里溜走，那股滚烫的热度像是烧在她自己心上，每多等一刻，都像是在受刑。
高台上的灵曦自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暗示，她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又看向场中静静立着的林芸汐，再看看身侧气势汹汹的神殿使者，握着凤印的手青筋微微凸起，玉石的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臂。阳光落在她绣着凤凰纹路的帝袍上，金色的线纹泛着温润的光泽，却暖不了她此刻凝重的心。
整个建木圣地核心广场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哗哗声，和远处灵族守卫沉稳的呼吸声。冷腥熏香混着草药清香，在空气中慢慢浮动，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女皇说出最终的决定。
林芸汐抬起头，斗笠纱幔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灵曦脸上，等待着那一句关乎圣树、关乎无心，也关乎她此行目标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