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神威席卷整座秩序神殿，跪伏在台阶下的神殿使者浑身颤抖，领命之后立刻起身，快步退出大殿，带着轮回神尊的命令，顺着传送通道赶往九界各个势力节点。金色的光芒在轮回盘上不断流转，轮回神尊坐在玉石座椅上，冰冷的目光穿透层层时空，遥遥望向玄黄界方向，指尖神力已经蓄势待发。
百草谷的晨雾带着草木特有的湿润，顺着窗棂缝隙钻进静室，沾在软榻边垂落的纱帘上，凝结出细碎的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窗外竹枝的清冽气息，吸入鼻腔里，带着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肺腑，舒缓着紧绷的神魂。
指尖最先恢复知觉，酥麻的酸胀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小臂，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经脉里爬动。林芸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沾着的晨雾被抖落，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眼皮，她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浅灰色的纱帘，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细碎的阳光透过帘隙落在地面的青砖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鼻尖萦绕的药香越来越清晰，耳边传来窗外竹枝摇曳的沙沙声，还有院子里药婆婆整理药草时，竹篮磕碰陶盆的轻响。
她动了动喉咙，干涩的喉咙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砂纸磨过。林芸汐撑着软榻想要坐起身，胳膊刚用力，整个肩膀就传来一阵脱力的酸软，灵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调动一成都困难。幸好建木本源留下的生机已经在丹田稳稳扎根，淡淡的绿色元气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四肢百骸，提醒着她之前那场三日三夜的煎熬已经结束。
“醒了？”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药婆婆拄着藤木拐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乌黑的陶碗，碗里盛着半透明的药汁，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她走到软榻边，放下陶碗，伸手搭在林芸汐的手腕上，枯瘦的手指搭在脉门上，指尖微微用力，探查着脉象。
林芸汐任由她探脉，目光扫过静室另一侧的玉床，玉床上躺着的身影裹着薄被，呼吸均匀细长，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灰败死寂的气息。她松了一口气，干涩的声音轻轻响起：“婆婆，我睡了多久？”
“整整七日。”药婆婆收回手，拿起陶碗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你耗了大半神魂本源引动建木生机，能七日醒转，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无心那孩子也稳了，剑气被建木生机锁在了伤口处，神魂不再溃散，虽然还没醒，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林芸汐接过陶碗，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甘甜中带着一丝微苦，暖洋洋的药力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很快扩散到四肢百骸，干涩的喉咙瞬间舒缓了不少。她几口喝完药汁，把空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靠在软榻的枕头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从她今生苏醒，百年之限的倒计时就刻在她神魂深处，每过去一天，她都清晰记得。
从林家被排挤，到入玄天宗，再到一路逃出来，汇聚记忆碎片，集齐金木水火四个本源中的木源……算下来，整整八十九年零七个月已经过去了。
林芸汐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只剩下十年零五个月。
十年，要找到土之本源息壤神土，还要再找到另外三个本源，最后还要闯归墟之眼，打破轮回枷锁。时间太紧迫了，容不得半分耽搁。
她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冥界寻找息壤神土。根据前世碎片记忆，息壤神土一直沉在忘川河底，被冥界死气包裹，寻常修士根本靠近不得，只能趁着冥界每百年一次的死气潮汐退去，才有机会潜入河底寻找。
下一次死气潮汐退去，就在三个月后。错过了这一次，就要再等百年，她根本等不起。
“婆婆，”林芸汐撑着软榻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借着药汁的药力，终于慢慢坐了起来，“我要准备一下，立刻动身去冥界。”
药婆婆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起矮几上一块巾帕，擦了擦陶碗边缘的水渍：“我就知道你醒了就要走。百年时限不等人，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身子现在这么虚，就不能再养个三五天？”
“来不及了。”林芸汐摇了摇头，指尖按着丹田，那里淡淡的绿色生机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三个月后就是忘川河百年一次的潮汐退去，错过了这次，就要再等百年，我耗不起。”
房门被轻轻推开，敖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青色锦袍上沾着一点草屑，显然一直在外面值守。他听到里面的对话，迈步走进来，走到软榻边，目光落在林芸汐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林芸汐刚要开口拒绝，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的情况我清楚，神魂受损，灵力不足，去冥界那种地方，凶险四伏，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龙族本命灵力克制冥界死气，我去了也能帮你抵挡阴气侵蚀。”
就在这时，玉床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无心咳嗽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贫僧也跟施主一同前往。当日施主以本命生机救我，此恩不能不报，况且贫僧修的是无漏佛身，对冥界死气也有一定抵御之力，多一个人，也多一分力气。”
林芸汐看着二人坚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她经历过万世背叛，骨子里的疏离感让她本能地不想与人同行，不想再把后背交给别人，可此刻看着两人，冰冷的心弦还是轻轻动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好，那就一起走。”
药婆婆看着三人已经定了主意，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出静室，片刻后重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瓷瓶，还有一卷泛黄的羊皮卷。她把东西放在矮几上，对着林芸汐说道：“这瓷瓶里是三十三颗‘破冥丹’，每日服用一颗，能抵御冥界死气侵入经脉，就算是忘川河底的浓郁死气，也能撑得住。这卷是我早年在一个上古遗迹里得到的残卷，上面记载的就是忘川河底的地形，据说息壤神土就在忘川河核心的‘归墟眼’附近，你拿着，或许能用上。”
林芸汐拿起瓷瓶和羊皮卷，入手微凉，羊皮卷上带着陈旧的纸霉味，打开来看，上面绘制着简陋的河道图，边缘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忘川”“归墟眼”几个字还能辨认清楚。她收好东西，对着药婆婆拱了拱手：“多谢婆婆相赠，这份人情，林芸汐记下了，他日若能归来，必当重谢。”
“我一个老婆子，要什么谢。”药婆婆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容，“我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顺着天道走的人，还是第一次见敢提着脑袋跟天道叫板的。你去吧，我这百草谷永远给你留着一扇门，要是累了，就回来歇歇。”
林芸汐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慢慢起身下床。扶着敖青的手臂，慢慢走到院子里。晨雾已经散了，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身上，院子里的药草开得正盛，各色花瓣上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空气中满是清新的草木香气，深吸一口气，让人神清气爽。
无心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僧袍，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脸色已经好了不少，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怯意。敖青已经把三人的行礼收拾好，放在了储物袋里，龙息悄然铺开，探查着周围的气息，一切平静无波。
林芸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对着药婆婆再次颔首，转身就要朝着谷外走去。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微微一震，院子角落一块埋着预警阵盘的青石，突然发出一声轻响，阵盘表面亮起一道刺眼的暗红色光芒，一股带着阴冷轮回气息的波动，顺着阵法传了进来。
百草谷外围的警戒阵法，被触动了。
敖青脸色骤然一变，龙眸瞬间变得锐利，抬头望向谷口方向。数道强大的气息，正踏着山林，快速朝着药庐逼近，那气息阴冷死寂，带着轮回殿特有的、勾动魂灵的轮回波动，隔着几里地，都能清晰感受到。
至少三位炼虚期修士，还有不下十位金丹元婴的随行弟子，已经到了百草谷外围。
药婆婆手里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拄，枯树皮一样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得像是出鞘的刀：“来得好快。”
林芸汐握紧了手里的轮回镜，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丹田中建木本源的生机缓缓转动，随时可以调动。她抬头望向谷口，能听到远处山林里树木折断的哗啦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阴冷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压得院子里的药草都垂了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