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龙首稳稳劈开前方浓稠雾色，龙须拖着三人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河底沉去，冥河令的微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淡青色的浅痕。土系本源的呼应越来越清晰，厚重温润的气息隔着雾层漫过来，引得林芸汐丹田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下潜的节奏没有变，赤金色小龙摆动龙尾，每一寸前进都稳得惊人，龙鳞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龙气，隔绝弱水侵蚀，也挡住了四处弥漫的寂灭死气。归墟迷雾深处的压力，比入口处至少增强了三倍，像是无数块千斤重的巨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缩着每一寸空间。林芸汐靠建木本源撑起半透明的护罩，淡绿色的光晕把她和无心笼在里面，压力撞在护罩上，发出闷沉的砰砰声响，震得护罩表面不断泛起涟漪。
压力挤压着丹田，灵力运转滞涩了不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阻力，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弱水特有的咸腥和死寂，建木本源要分出一小部分，才能把这些有害的气息过滤干净。淡淡的草木清香从护罩表面散出来，中和了周围的死寂，林芸汐扶着无心靠在自己身侧，指尖搭在对方腕脉上，确认他的气息还稳，才稍稍放下心。
无心佛力耗尽之后，就一直靠着养魂丹缓慢调息，整个人瘫软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清醒。他闭着眼，僧袍领口沾了细碎的雾珠，冷得发硬，林芸汐悄悄渡过去一丝建木本源，帮他稳住了翻涌的气血，指尖能感觉到对方枯瘦手腕下，脉搏慢慢变得平缓，才悄悄收回了灵力。
建木本源的光泽又淡了一分，林芸汐下意识掐了掐掌心，丹田土系本源突然猛地一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那股厚重温润的气息，隔着浓稠的黑暗直扑过来，带着孕育万物的生机，和周围的死寂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林芸汐心头一震，抬眼朝着感应的方向望过去。
黑暗太深，视线只能勉强穿透半丈距离，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什么都看不清。可那股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厚重得像是能把整个世界都托住，她能感觉到自己骨骼都在跟着这股气息微微共鸣，四肢百骸里滞涩的灵力，也跟着顺畅了不少。
压力骤然又增强了几分，像是到了某个临界点，周围弱水流动的声音都变了，从细碎的哗哗声变成了沉闷的轰隆声，贴着耳膜震动，震得神魂都跟着微微发颤。弱水的侵蚀力顺着龙鳞缝隙往里面渗，敖青赤金色的龙鳞表面，泛起淡淡的灰黑色，那是弱水侵蚀留下的痕迹，他却浑然不在意，金色竖瞳紧紧盯着前方黑暗，龙尾摆动的节奏没有半分慌乱。
敖青突然顿住身形，龙头微微抬起，金色竖瞳缩成了细细一道。
就在他目光落点的尽头，浓稠得看不到任何光亮的黑暗里，一点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芒，突然破开黑暗显露出来。那光芒太淡了，像是风中残烛，又像是沉在海底的一粒金沙，若不是土系本源的强烈共鸣，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那一点光就安安静静悬浮在那里，不张扬，不刺眼，却像是有着整个天地最厚重的底气，哪怕周围全是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死寂，它也稳稳立着，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微光。
林芸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指尖瞬间发凉，又瞬间被涌起的热度填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面的土系本源，几乎要冲破桎梏跳出来，那股同源的气息，隔着遥远的距离牢牢牵着她，告诉她那是什么。
“找到了？”敖青的神魂传音带着一丝谨慎，龙尾轻轻摆了摆，慢慢朝着那点土黄色光芒靠近，龙须故意放慢了速度，避免带起太大的波动惊扰到未知的东西。
林芸汐轻轻点头，她屏住呼吸，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一点微弱的光芒上，连灵力运转都放得极缓，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对方。压力还在不断增强，到这里已经比入口处重了整整十倍，建木护罩被压得向内凹陷，淡绿色的光晕越来越淡，建木本源的消耗速度也快了不少，可这些林芸汐都顾不上了，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前方那点土黄色光芒牢牢吸住。
每靠近一步，那股厚重承载的气息就清晰一分，等距离拉近到一丈左右，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慢慢展开，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片仅有数尺见方的土地，就那样安安静静悬浮在河底虚空中，没有任何依托，却稳得像是扎根在九天之上的神山。土地是温润的暗黄色，表面看起来和普通的泥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能看到上面细密的纹理，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一样，可那股从泥土里散出来的气息，却让林芸汐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厚重，包容，承载万物，孕育生机。
哪怕周围全是要消融一切的弱水，哪怕四面八方都是能吞掉神魂的归墟迷雾，这一小片土地也稳稳悬浮着，表面不断散发出淡淡的土黄色微光，一层接着一层，把靠近的弱水和迷雾推开，任由外界侵蚀千年万年，它自岿然不动，保留着最纯粹的土之本源气息。
林芸汐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就是它。
土之本源，息壤神土。
她找了这么久，从青云州林家一路走到忘川归墟，历经无数截杀和背叛，靠着三生石的指引闯过重重考验，终于在这归墟迷雾最深处，找到了这方传说中的神土。
有了它，四行本源就能归位，修复灵根的最后一步就能完成，她就能彻底摆脱灵根破损的桎梏，真正凝聚出属于自己的五行道基，朝着更高境界迈进。更重要的是，集齐了四行本源，她才有资格去找最后那一道本源，才能有资本和那天道安排的宿命，真正掰一掰手腕。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土系本源，小心翼翼朝着那片悬浮的土地探过去。指尖刚靠近，那股厚重的气息就顺着指尖涌进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刚才还滞涩的灵力瞬间通畅，连被弱水侵蚀的经脉都被这股气息温润了一遍，说不出的舒服。那一小块暗黄色的土地，像是感觉到了外来的同源气息，表面微微颤动了一下，土黄色的微光亮了一分，原本被弱水压下去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把周围一丈范围都笼了进去。
厚重温润的气息裹着林芸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息壤神土里藏着的庞大力量，那是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土之本源，比她丹田里面那点衍生出来的本源，不知道要醇厚多少倍。只要能把它收走，融入自己的丹田，她的土系本源就能直接晋升到本源圆满，四行归位指日可待。
林芸汐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压着声音对敖青道：“没错，就是它，息壤神土在这里。”她微微侧身，准备从龙须上面下来，落在那片悬浮土地旁边，按照药婆婆教的方法，用精血引动本源共鸣，慢慢把息壤收进特制玉匣。她身上灵力剩下不多，建木本源也消耗得厉害，可只要能收下息壤，这一切都值得。
她刚挪动脚步，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狠狠攥住。
那力道太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林芸汐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敖青。
敖青没有看她，赤金色的龙头绷得紧紧的，金色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原本还带着温度的龙眸里，此刻凝着化不开的凝重，那股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息壤神土下方，那片更深邃、更浓黑的虚空里。
龙须紧紧攥着林芸汐的手腕，龙身微微绷紧，每一片鳞甲都竖了起来，龙气瞬间暴涨，赤金色的光晕从龙鳞缝隙里溢出来，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半寸。
林芸汐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息壤神土悬浮在虚空中，下方就是更深邃的黑暗，比周围任何地方都要黑，黑得像是能吸进所有光线，所有声音，所有存在。她一开始只注意到了息壤，根本没往下看，此刻被敖青提醒，才集中精神往下方探去。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冷意比上面还要刺骨三分，她刚把神识放下去一点点，就感觉到一股极端阴冷的气息顺着神识爬上来，冻得她神魂都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感觉到了。
极其缓慢，极其悠长，像是整个天地都跟着一起起伏，那是一种呼吸。
不是活物那种带着温度和节奏的呼吸，是一种古老到开天辟地就存在的，冰冷、庞大、死寂的呼吸。每一次呼吸，周围的压力就跟着涨落一分，每一次呼吸，周围的黑暗就跟着浓淡一分，那东西太大了，大到林芸汐根本想象不出它的体积，它就那样沉在息壤下方更深的虚空里，整个身体都融在黑暗里，只能感觉到它那缓慢到极致的起伏。
冰冷的死寂气息从下方漫上来，带着终结万物的味道，和归墟本身的寂灭气息不一样，这股气息更纯粹，也更恐怖，像是只要它愿意，就能把这里的一切，包括息壤，包括他们三个，都彻底抹掉，变成真正的虚无。
林芸汐刚刚压下去的激动瞬间冻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灵力运转都停了半拍，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那股呼吸的节奏太缓了，缓到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只要你感知到了，就会被那股庞大到绝望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那是一种来自存在层次的碾压，不是境界高低的差距，是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息壤神土还在稳稳悬浮着，表面的土黄色微光依旧平稳，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下方那股庞大的存在，依旧自顾自地抵抗着弱水和迷雾的侵蚀。可林芸汐已经浑身冰凉，她能感觉到，那股缓慢的呼吸还在继续，每一次起伏，都蹭着她的神魂，像是一只古老的巨兽，在沉沉睡梦中，不小心蹭到了路过的猎物。
敖青的龙爪攥得更紧，指节都泛出了淡淡的白色，金色竖瞳里的凝重越来越深，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赤金色的龙气把林芸汐和无心牢牢护在身后，龙尾缓缓摆开，摆出了最戒备的姿态。
那缓慢而古老的呼吸，还在黑暗中，一声一声，清晰地传到两人感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