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战场的血腥味吹过平原，金色尘烟里渐渐露出连片的银色盔甲反光，整齐的脚步声震得脚下黑石轻轻颤抖。青岚把沾血的软甲紧了紧，指尖扣住腰间的淬毒短刃，抬头看向铁山厚重的背影。铁山握着染血的开山大斧，斧柄上的冰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转头看向身后通往混沌缝隙的小路，那里已经响起伤员撤离的脚步声。
金色尘烟慢慢散开，整齐的神殿军团方阵出现在视野里，每一个士兵都穿着打磨得发亮的银色圣光甲，甲片反射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方阵最前方，十架一人高的巨弩被推着慢慢前进，弩身刻满了金色的破阵符文，符文闪烁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和玄铁混合的味道。每架巨弩都需要八个壮汉才能拖动，粗糙的木质弩臂被玄铁包裹，弩箭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箭尖闪着冰冷的寒芒，箭尾缠着用于稳定弹道的玄冰蚕丝。
铁山喉结滚动了一下，粗糙的手掌握紧了斧柄，掌心的汗水浸湿了包裹斧柄的牛皮。他能清晰感觉到大地传来的震动，那是巨弩落地时的沉重闷响，每一次震动都顺着鞋底传到心脏，让心脏跟着一起收缩。身后的落星关城墙已经塌了大半，断砖碎石里插着无数断箭和残破的兵器，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混着焚烧尸体的焦糊味，吸进肺里烫得发疼。
“是秩序神殿的破阵营。”青岚的声音压得很低，狐尾紧紧贴在身后，九条尾巴尖都绷得泛白，“他们专门带了破阵巨弩过来，我们护关的三才灭魔阵挡不住三发。两翼的伏兵已经被对方的禁空法器封锁，根本没法绕后偷袭。”
话音刚落，对方阵前突然响起一声整齐的号子，十架巨弩同时上弦，弓弦绷紧的刺耳嗡鸣传遍整个战场，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为首的神殿将领抬手向前一挥，十道寒光同时从阵前飞出来，巨大的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砸向落星关残存的阵眼位置。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十团金色的光晕在阵眼位置炸开，原本淡蓝色的护阵光幕瞬间剧烈波动，裂纹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光幕。第一波弩箭刚落，第二波又紧接着飞过来，第二声爆炸响起，护阵光幕直接碎成了漫天光点，散落在空气中，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破阵巨弩的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对方根本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三个千人队的神殿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直接朝着缺口冲了过来，金色的圣光从他们盔甲上散发出来，沿途碰到残存的阵基碎石，直接把碎石融化成了液态。
铁山看到冲过来的神殿士兵，抬手对着身后喊了一声：“所有人上城墙！堵住缺口！”
他第一个迈开大步朝着缺口冲过去，厚重的靴子踩在满是碎石的城墙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边三百多个北冥雪国遗民跟着他冲上去，每个人都握着厚重的巨斧或者重刀，刀刃上都淬了北冥特有的冰毒，能克制圣光的净化之力。
神殿士兵已经冲进了缺口，为首的百夫长举着刻满秩序符文的长剑，朝着最前面的北冥士兵刺过来，长剑带着金色的圣光，直接刺穿了那名士兵的胸膛。圣光瞬间炸开，顺着伤口朝着全身蔓延，那名士兵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快速被净化成了飞灰，只留下一把掉在地上的重刀。
铁山眼睛红了，他纵身跳起来，开山大斧带着千钧之力劈下去，直接把那名百夫长从头顶劈到了腰腹，金色的血液喷了他一脸，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流，咸腥的味道钻进嘴里。他一脚把半截尸体踢开，大斧横挥，又劈翻了两个冲上来的士兵，怒吼声像炸雷一样在缺口处响起：“想过缺口，先从我铁山尸体上踩过去！”
身后两翼的阵地很快传来了消息，对方的援军还带了专门禁锢修士灵力的锁魂铃，铃音一响，低阶修士的灵力就会直接被封死，根本没法运转灵力作战，左翼两个阵地已经全部失守，五百多守军只逃出来不到三十人，右翼阵地也被突破了，青岚带着残余的青狐族战士退到了核心指挥台，腰部又添了一道新伤，灵力被锁魂铃震荡得有些不稳。
沈鹤站在援军将领身侧，看着一点点被推进的战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位援军将领是秩序神殿的镇岳神将赵坤，修炼的是纯粹的秩序之力，一身大乘初期修为，比铁山高出整整一个境界，这次专门带了破阵营过来，就是要一举拿下落星关，打通进入混沌缝隙的道路。
赵坤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银色神袍，声音像冰一样冷：“告诉前线，半个时辰内拿下落星关主阵地，一个时辰内扫清所有残敌，不许放走一个自由意志战线的人。”
传令兵领命而去，金色的传令旗在风中飘起来，前线推进的速度更快了，更多的破阵弩朝着主阵地射过来，落星关残存的城墙一点点塌下去，守军的伤亡数字越来越大，不到半个时辰，八千守军就已经伤亡超过七成，能站着作战的不到两千人，其中还有近一半是重伤没法继续作战的。
青岚扶着佩剑走到铁山身边，她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有些喘：“刚才核心层传讯过来，混沌缝隙那边的增援被内奸提前泄露了行踪，在路上遭到了埋伏，没法及时赶过来，让我们立刻组织伤员和核心情报人员撤退，保存有生力量。现在伤员已经撤了三分之二，剩下的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全部通过窄道，窄道太窄，一次只能过十个人，快不起来。”
铁山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已经被金色的圣光染成了淡金色，神殿军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脚下的大地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他低头看向身边剩下的一百多个北冥雪国弟兄，每个人都浑身浴血，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缺了腿，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所有的人都握着兵器，等着他下命令。
他转过头看向青岚，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生铁：“你带着剩下的人护着伤员和情报走，我带着北冥的弟兄留下来断后。我们都是北冥遗民，当年若不是林芸汐首领出手，我们整个部落早就死在极北的冰灾里了，这条命早就该交给战线。今天我铁山在这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让神殿的人过去一步，直到最后一个伤员通过窄道。”
青岚猛地摇头，她一把抓住铁山的胳膊：“不行！你是前线总指挥，你得跟着主力走，断后我来，我带青狐族的弟兄留下来，我们擅长潜行游击，能拖更久！”
铁山轻轻推开她的手，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血沾在了她的软甲上：“你们还要带着伤员回混沌缝隙，后续还要重整兵力，离不开你。我是北冥人，天生力量大，血厚耐打，最适合断后。别争了，再争，半个时辰都耽误了，所有人都走不了。”
他转身看向剩下的一百多个北冥弟兄，声音洪亮得传遍了整个阵地：“弟兄们！愿意跟我留下来断后的，站出来！”
话音刚落，一百多个人同时往前跨了一步，没有一个人后退，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整齐沉重的声响，震得周围的碎石都跳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没有惧色，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北冥遗民在极北冰原生存了上千年，早就把生死看得淡了，欠了恩情，就得用命还。
铁山眼睛湿润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对着青岚挥了挥：“走！告诉核心层，告诉林首领，我铁山没给北冥丢人，没给战线丢人！”
青岚咬了咬嘴唇，对着铁山和所有留下来的北冥勇士重重鞠了一躬，转身带着剩下的人朝着窄道方向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铁山已经带着一百多个人，在落星关通往窄道的唯一山口，摆好了阵型，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挡在了神殿军团前进的路上。
赵坤看到残兵撤退，又看到山口摆好阵型的百余人，忍不住嗤笑一声：“百来个残兵也敢挡我大军去路？传令，前锋营直接冲，碾碎他们。”
一个千人队的前锋营立刻朝着山口冲过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发抖，金色的旌旗在风中飘得猎猎作响。铁山站在阵型最前面，抬头看着冲过来的骑兵，他对着身边的弟兄大喊一声：“燃血脉！化巨人！”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引爆了体内的北冥冰凰血脉，淡蓝色的冰雾从他体内喷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口，空气中温度骤然下降，连地面的碎石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刺骨的寒意瞬间压过了圣光的温热。一百多北冥勇士同时引爆了血脉，冰雾越来越浓，每个人的身体都开始快速膨胀，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不过片刻功夫，一百多个高达三丈的冰霜巨人就出现在山口，每个人手里都凝结出了一把巨大的冰斧，冰斧上泛着凛冽的寒光，冻得空气都凝固了。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碰到刺骨的寒气，马蹄直接冻在了地上，连人带马摔成了一片。铁山第一个冲上去，巨大的冰斧挥下去，直接劈碎了十几个骑兵，冰碴子混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血腥味混着寒气，在山口弥漫开来。
一个千人队冲上去，不到半柱香就被一百多个冰霜巨人全部撕碎，连一个活着回来报信的都没有。赵坤看到这一幕，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些残兵居然还有这么强的战力，燃烧血脉之后的冰霜巨人，每个都有相当于元婴期的战力，一百多个元婴期巨人堵在山口，硬冲的话，伤亡太大。
他抬手对着身后喊：“破阵营上前，把所有巨弩都对准山口，给我射！”
十架破阵巨弩再次推到了射程之内，弩箭上都刻了神圣破邪符文，专门克制这种血脉变身。十发巨大的弩箭同时飞出去，带着金色的圣光，直接砸进了冰霜巨人的阵型里，爆炸声响起，三个冰霜巨人直接被弩箭炸成了碎冰，连骨头都没剩下。
一波接着一波的弩箭射过来，冰霜巨人一个个倒下，蓝色的血液流在地上，冻成了厚厚的冰面。铁山左肩被一块弩箭碎片擦过，半个肩膀都被炸碎了，冰蓝色的血液不停往外流，他咬着牙，把插在胸口的半截弩箭拔出来，随手扔在地上，继续挥着冰斧劈碎冲上来的神殿士兵。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山口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冰霜巨人，铁山半个身体都被炸伤了，一条腿已经没了，他用仅剩的一条腿撑着身体，冰斧插在地上，死死挡住路口。他能听到身后窄道方向传来的消息，最后一个伤员已经通过了窄道，断后的任务完成了。
亲卫队长阿虎是最后一个北冥弟兄，他半边身体都碎了，拖着半截身体爬到铁山身边，声音沙哑：“头领，伤员都走了，任务完成了，我们……我们可以撤了。”
铁山抬头看向冲上来的神殿大军，他笑了笑，冰蓝色的血液从嘴角流下来：“你走吧，从旁边的密道走，回混沌缝隙，告诉大伙，我们没输。我留下来，再给他们添点麻烦。”
阿虎不肯走，他咬着牙，拖着身体挡在铁山面前：“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是你的亲卫，死也要死在一起！”他趁着铁山不注意，突然出手打晕了铁山，然后背起铁山，对着身边仅剩的两个亲卫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拖着铁山，顺着旁边隐秘的冰缝密道往后走，留下阿虎一个人，点燃了最后的血脉，朝着冲上来的赵坤冲过去。
赵坤抬手就是一道金色的秩序之刃，直接把阿虎劈成了两半，他走进山口，看着遍地的冰霜巨人碎块，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才那个领头的巨人不见了，不过他也没在意，流萤界已经拿下来了，一个残兵败将，翻不了天。
他抬手对着身后下令：“占领落星关，立刻派人向前方传送讯息，流萤界已经被我们拿下，接下来准备进军混沌缝隙。”
金色的传令旗再次升起，神殿军团的旗帜插在了落星关的最高处，猎猎的风声吹过旗杆，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窄道入口处，青岚等着接应，当两个亲卫拖着昏迷不醒的铁山出来的时候，她赶紧迎上去，伸手摸了摸铁山的脉搏，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全身的血脉都已经燃烧殆尽，五脏六腑都被圣光震碎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她赶紧拿出疗伤圣药，塞进铁山嘴里，然后对着身边的护卫说了一句：“走，立刻回混沌缝隙，找星璇大人，找药婆婆，一定要救活头领。”
流萤界的风依旧吹着，金色的旗帜在落星关城头飘着，战线成立以来的第一个重大挫折，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所有人心头，低落的情绪在队伍里蔓延。可当铁山和一百多个北冥勇士断后的事迹传开，原本因为内奸问题产生的分歧和隔阂，瞬间在血与火的壮烈牺牲面前烟消云散。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然后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眼底的低落变成了愤怒，变成了同仇敌忾的坚定。没有人再抱怨，没有人再互相猜忌，所有人都知道，对面是想要把所有反抗者都赶尽杀绝的敌人，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活下去，才能推翻天道的压迫。
混沌缝隙入口的岩壁上，渐渐响起了低沉的战歌，那是北冥雪国的战歌，歌声苍凉而坚定，顺着风，传遍了整个混沌缝隙，传到了每一个自由意志战线成员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