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将所有卷宗整理好，收入储物袋，抬手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调息稳定内息后起身推开静室石门。洞外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带来温暖的触感，敖青正靠在洞壁旁持枪而立，金色龙瞳听见动静立刻望了过来。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山间松木的清冽气息，金红色枪杆斜倚在肩侧，枪尖还沾着未擦净的神殿神卒血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见林芸汐推门出来，他立刻直起身，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林芸汐抬手止住。
“我没事，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梳理一下线索。”林芸汐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开裂的战袍，那里渗出的金色龙血已经凝固，硬邦邦地贴在布面上，“你身上的伤也需要处理，让医疗营的人重新包扎一下，不必在这里守着我。”
敖青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肌肤，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这里是核心溶洞，布了三重龙力屏障，我在外面守着，没人能进来打扰。你安心梳理线索，我不进去。”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她的手腕滑到掌心，轻轻握了握，“要是觉得胸闷或者内伤发作，立刻捏碎传讯玉符，我马上就能进去。”
林芸汐心头一暖，没有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抽回手转身走进隔壁专属静室。静室是龙渊商会工匠按照她的要求改造的，四壁都镶嵌了隔音的幽水石，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幽水石特有的清凉水气，带着淡淡的岩石咸腥气息，凝神静气再好不过。
她走到静室中央的石桌旁坐下，石桌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带着常年被灵力浸润的温润触感，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一盏安神的清茗，温热的茶香顺着呼吸钻入鼻腔，瞬间抚平了心头最后一丝躁动。她靠着椅背坐了片刻，缓慢调息三周，确认内伤已经彻底稳住，没有恶化的迹象，才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深蓝色的锦盒。
锦盒是影用秘法处理过的，隔绝一切探查，只有林芸汐的先天道魂能打开。她指尖凝聚一丝微薄的道力，轻轻点在锦盒盖子上，盒盖悄无声息地弹开，里面铺着黑色丝绒，叠放着三卷泛黄的古老羊皮卷轴，还有一枚刻着模糊时空纹路的青色石屑。
这是影三个月前冒险潜入上古修士遗迹，冒着被天道修正力抹杀的风险带出来的线索，直指传说中与轮回相关的时空信标。前阵子战事吃紧，林芸汐一直没空仔细梳理，直到此战结束，有了百年缓冲时间，她终于能静下心来，把这些线索和之前得到的信息放在一起推演。
她取出第一卷羊皮卷轴，轻轻展开，泛黄的纸页带着古老的霉味，纸边已经脆得一碰就要掉渣，上面的文字是早已失传的上古蝌蚪文，字迹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句能辨认。林芸汐指尖沾了一点灵茶的水汽，顺着字迹慢慢擦拭，模糊的笔画渐渐清晰起来，她一字一句慢慢读着，脑海中闪过混沌遗民使者三个月前说过的话。
那位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使者，站在青木界域外的虚空裂隙旁，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说归墟之眼是一切轮回的起点，也是一切宿命的终点，打破万劫轮回的钥匙，就藏在归墟之眼最深处。当时林芸汐只当那是混沌遗民扔出来的引子，没敢全信，现在结合这些古老文献，一些之前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第一卷卷轴，记载的是上古一场天地大战的残记，提到“秩序立，锚点成，万劫轮回定”，只说了锚点是用来固定命运轨迹的，却没说锚点是什么，在哪里。第二卷卷轴，提到制作锚点需要“时间之砂，因果之丝，轮回之骨”，三种材料分别对应天道的三大权柄，每一种都只存在于九界最凶险的绝地。第三卷卷轴，画着一幅残缺的星图，星图上标记了五个发光的点，其中四个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位置，只有最靠南的一个点，能隐约辨认出在南溟深海附近。
林芸汐放下第三卷卷轴，拿起那枚青色石屑，石屑只有指甲盖大小，放在掌心带着轻微的时空波动，每一次波动都和她体内的先天道魂产生微弱的共鸣。她闭上双眼，放开对道魂的压制，让先天道魂自然舒展，道魂深处那些沉睡的记忆碎片，开始缓缓苏醒。
温暖的阳光透过静室顶端的透光石洒下来，落在她脸上，光影在她睫毛上轻轻晃动，空气中清凉的水气和茶香交织，裹着她的身影，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缓慢的心跳声。道魂深处，无数世死亡的画面碎片闪过，被剑刺穿心脏的冰冷，被推下丹炉的灼热，被抽走道魂的剧痛，每一次死亡前，她都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有一道无形的线，牵着她的命运，推着她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之前她一直以为，那是天道的意志直接操控，是因果轮回的天然引力，现在看着这些线索，结合道魂深处的模糊感应，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推断在她脑海中成型。
不是无形的意志操控，是有形的锚点锁定。
天道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一个人，万劫轮回持续了无数纪元，维持这个诅咒需要消耗庞大的规则力量，用固定的锚点锁定她的道魂，只需要偶尔注入力量修正轨迹，就能让她永远走在预定的轨道上，一次次走向被背叛死亡的结局。
这些锚点，就是影找到线索提到的时空信标。
而且，时空信标绝对不止一个。
林芸汐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丝清明，她伸手蘸了一点茶水，在光滑的石桌面上慢慢写下五个字：时空、因果、轮回、命运、寂灭。正好对应秩序神殿五位神尊执掌的五大权柄，每一个权柄对应一个信标，五个信标共同构成锁定她先天道魂的轮回锚点，每一个锚点都强化一次宿命的引力，让她永远挣不开这个闭环。
影找到的这些线索，指向的只是其中一个信标，应该就是执掌时空权柄的时空神尊那一枚，属于五个锚点中相对边缘的一个，或者说，这些线索只是记载了制作时空信标的材料和部分技术，并没有指向信标的核心位置。
那核心在哪里？
林芸汐目光落在石桌面上“归墟之眼”四个字上，这四个字是她下意识写出来的，墨迹在光滑的石桌上慢慢晕开，带着茶水的淡褐色痕迹。混沌遗民说钥匙藏在归墟之眼，现在想来，绝非空穴来风。
归墟之眼是九界传说中的终极禁地，位于冥界深处最黑暗的地方，连天道化身都很少涉足，传说那里是开天辟地前就存在的裂隙，是一切万物的终点，也是一切规则的起点。五个时空信标作为天道钉在她道魂上的锚点，其核心秘密，大概率就藏在归墟之眼里。那里不仅可能有所有信标的位置图，甚至可能藏着摧毁这些信标的方法。
如果能毁掉所有信标，不仅能彻底斩断万世轮回的宿命锚点，还能直接削弱天道对她的锁定，在最终决战到来前，就能争取到最大的主动权。之前她一直找不到打破轮回的具体方向，只是凭着直觉一步步往前走，现在这些线索汇总到一起，方向终于清晰了。
林芸汐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白雾，很快又消散在清凉的水气里。她指尖轻轻敲打着石桌面，发出均匀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她自己的心弦上。
她不是没有犹豫。归墟之眼的凶险，整个九界都闻名，别说她现在只是合体后期，哪怕是混元大罗金仙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更何况她现在还带着内伤，百年之限刚下来，整个战线都需要她主持重建，这个时候离开青木界，深入九界最凶险的禁地，风险实在太大。
可她更清楚，这事拖不得。司命神尊已经放话，百年后会带着神殿主力发动总攻，要是等到百年之后，信标还在，天道随时能锁定她的位置，随时能放大她身边的因果业力，别说和神殿决战，能不能稳住自身道魂都是问题。越早找到信标，越早毁掉它们，对后续的决战就越有利。
这是打破宿命的关键一步，也是她必须走的一步。从她觉醒先天道魂，下定决心反抗天道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怕过风险。万劫轮回都走过来了，一个归墟之眼，还能拦得住她？
她抬手收起三卷羊皮卷轴，重新放回锦盒里，扣好盒盖，收入储物戒中，然后拿起石桌上的清茗，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茶味清苦，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头脑更加清醒。她抬手取出传讯玉符，指尖注入灵力，在玉符表面刻下“最高优先级，调查时空信标，准备归墟之行”几个字，然后将玉符放在石桌最显眼的位置。
外面传来巡逻战士整齐的脚步声，隔着幽水石的墙壁，听起来模糊而沉闷，带着安稳的节奏感。阳光透过透光石慢慢移动，在石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带着温暖的热度，一点点擦过她放在石桌上的手背。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储物戒边缘，感受着里面锦盒冰凉的触感，眼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方向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