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已经饭点了，两人在旅社旁边的小店简单吃了碗面，想着早点歇下。
春风旅社前厅干干净净，比国营招待所环境好些，价格也贵点。
住宿。 路行野从兜里摸出介绍信递过去，一间。
柜台后的女人接过信纸扫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他俩，低头开票：一天两块，押金三块，明儿中午十二点前退房。
路行野数了钱递过去。
女人从墙上取下一把黄铜钥匙搁在台面上：二楼尽里头那间。
房间规整，进门右手边一张木板床铺着白床单，靠窗摆了张旧梳妆台，镜面擦得锃亮。
左手边是独立卫生间，门外连着一方窄阳台，顶上悬着台老式吊扇。
路行野把布袋放到桌上：媳妇，你先坐，我去冲一下，再打水给你擦擦。
一天下来，身上腻得慌。
程晚晴点点头，伸手拽了下风扇拉绳。
叶片缓缓转起来，嗡嗡地搅着闷沉的空气，带出的风总算凉快了些。
路行野冲得快，三两下洗干净，套了条裤衩出来，上身还光着，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他端着盆出来，目光落在床沿那截白净的侧影上，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媳妇，来。
程晚晴放下手里的衣服，低头，对上他深邃灼热的眼眸，里面的火热让她耳根发烫。
这意思太明显了。
男人仰头看自己，头发上的水顺着下颌滴下来，滑过凸起的喉结。
有点欲。
她心跳漏了一拍，声音不自觉软下来：怎么不擦干。
抬手替他拨开贴在额前那绺湿发，指尖碰到他额头的一瞬，路行野偏头，嘴唇擦过她指腹。
很轻，像不经意的。
程晚晴脸更烫了，缩回手娇嗔：
不脏。他沙哑的声音低笑，我媳妇哪哪都香。
路行野从布袋里翻出毛巾浸湿拧半干，温热的湿意从她眉骨滑过鼻梁，沿着下颌收住。
指节偶尔蹭过她脸颊，软软的跟果冻似的。
程晚晴闭上眼，睫毛被水汽濡得一簇一簇的，鼻尖泛着浅浅的粉，嘴唇也润润的，整个人在灯光底下白得跟瓷似的。
路行野擦得慢，目光从她眉心一路跟到下巴，气息不知不觉重了些。
擦完脸，他的视线往下落。
她领口上头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一截白净细腻的锁骨。
路行野正攥着温热的毛巾，目光冷不丁撞见这一抹扎眼的白，捏着布巾的粗大手掌猛地收紧，骨节泛出淡白。
男人喉头重重滚了两遭，开口时嗓子哑得不成调子：“……媳妇。”
程晚晴被他瞧得耳根子直发烫。
赶了一天的路，浑身黏腻发潮，若是不擦洗擦洗，是睡不踏实。
她咬了咬粉润的唇瓣，有些害羞地别过脸去，纤细的手指搭在衣扣上，动作微顿，随后脱下外衫搭在一旁的旧木椅上。
屋里的灯火昏黄暖融，衬得小姑娘本就白皙的皮肉愈发娇嫩细腻。
程晚晴生得骨相极好，身段匀称，腰肢细软，巴掌大的小脸透着被热气熏出来的桃粉色，叫人瞧一眼便心头发软。
路行野眼底的光芒骤然转深，整个人僵直得像块刚淬过火的铁疙瘩。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将拧得半干的温热毛巾轻轻贴上她单薄的肩头，顺着细润的锁骨慢慢拂拭。
那股子恰到好处的温热漫过皮肉，带走了一路的疲乏，舒服得程晚晴肩膀微微蜷缩，轻轻颤了颤。
“水温合适不？”路行野低沉着嗓门问，呼吸沉得发烫。
“嗯……合适。”程晚晴眼睫像蝶翼似地颤了颤，轻声应着。
男人离得极近，身上带着干净的井水味和沉实刚硬的阳刚气息，莫名让人觉得心安踏实。
程晚晴心里发软，身子下意识地往他跟前凑了凑。
路行野的大手绕到她身后，隔着温热的毛巾，动作放得极轻极缓，仔细替她擦拭着单薄的背脊。
他微微俯下身，带着暖意的呼吸拂过耳畔，引得程晚晴心头轻轻一颤。
“行野……”小姑娘声音软糯，带着微不可察的发颤。
这一声轻唤落在耳里，路行野眸光骤深，深黑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情绪。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宽厚粗糙的掌心稳稳虚扶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轻轻带向自己。
程晚晴卸了力气，顺势软软地依偎进男人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晚晚……”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结实有力的长臂顺势将娇小的人儿稳稳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木床上。
还没等她坐稳，路行野便倾身凑了过来，低头深情而专注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深沉而笃定，将他积压了一整天的后怕、牵挂与竭力压制的珍重，全化作了这一刻实实在在的触碰。
程晚晴心跳如擂鼓，不仅没有躲，反而顺从地仰起脸迎着他的亲近。
路行野的大手安稳护在她身后，唇微移开半分，又极轻极柔地啄了啄她微红的嘴角与眉心，满心满眼皆是化不开的心疼与眷恋。
“老公……”
程晚晴眼尾泛着湿润的薄红，抬起纤细的手臂环住男人的脖颈，全然信任地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过了良久，路行野才止住动作，呼吸粗重地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她柔软温热的颈窝里，贪恋地感受着怀中娇妻的温软。
媳妇，白天在车上，怎么了？
男人沙哑的嗓音带着担忧，他能感觉到那阵子媳妇的情绪是极差的。
程晚晴本来已经没事了，被他这么一问，鼻子忽然就酸了。
路行野心揪紧：别哭，晚晚，告诉我好不好。
程晚晴咬着唇没吭声，眼泪却先掉下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路上被他递汽水的时候已经好了，可一进省城，那些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看着对自己掏心掏肺的男人，她心里发慌。
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别开脸，轻软的嗓音带着哭腔：我怕……
怕有一天你知道我前世有多不堪，怕你知道我丢了你跟陆知远跑了，怕你知道你在窑子里受苦，怕你知道我害死了你。
那些不安，在这个曾带给她噩梦的地方，全数翻涌上来。
路行野……你不可以不要我。
路行野胸口猛地一缩。
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绷着，青筋从手背一路爬过小臂。
媳妇怎么会这样想？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眼下她哭得这么难过，仿佛真的被他抛弃过一样，他心疼得呼吸都慢了半拍。
路行野喉结滚了滚，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暗哑的嗓音又沉又稳：程晚晴，路行野只会爱你，只喜欢过你，只会是你。
这话一出，程晚晴更委屈了。
才不是。
他第一个喜欢的人明明是个姑娘，还为人家拒了亲。
可他胸口那颗心跳得又急又响，“砰砰砰”地撞着她掌心，指尖蜷了蜷，想缩回去，又没动。
路行野见她这副模样，慌了：媳妇我说的都是真的，但凡有半句谎话，天打——
呸呸呸！ 程晚晴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圆，你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了。
路行野拉下她的手，掌心贴着她手背没放：我没乱说，我就只喜欢你一个，以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
骗人。 程晚晴眼泪哗啦啦掉，你十七岁的时候不是喜欢过别的姑娘，还为了人家拒绝说亲吗？
路行野愣了一瞬。
十七岁，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