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白天洗過澡，晚上簡單擦了擦身就換了衣服。
她趴在炕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小腿翹起來一晃一晃，白嫩嫩的腳丫在昏黃的油燈下泛著柔潤的光。
正盤算著明天的事。
今天耽誤了一天，明天得趕工，布偶要多出幾只，頭繩新樣式也該教孫嫂子了。
那塊藍色的料子大些做什麼好呢……
路行野推門進來的時候，眼前的光景讓他怔了一下。
姑娘一雙白嫩的小腿在空中晃悠，薄薄的衣料貼著縴細的腰肢，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後腰，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他深邃的眼眸暗了暗，邁步往炕邊走。
腳步聲響起，
程晚晴回過神，轉頭，直接愣住了。
洗漱過後，男人換了件干淨的工字背心，頭發還濕著，額前的碎發貼在皮膚上，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溫潤的柔和。
是另一種的帥氣。
她很喜歡。
程晚晴發現，自己其實挺重男色的，總是能被他的模樣迷的 。
她翻身坐起來，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老公，快來。
路行野喉結一滾，坐下後湊過來想抱她，卻被她一掌抵住胸膛。
程晚晴舉起另一只手里的藥膏，在他眼前晃了晃︰上藥。你臉上那些口子，該處理了。
白天高粱葉劃的幾道紅痕，他自己沒當回事，她惦記了一整晚。
她擰開瓶蓋，指腹挖了藥膏，捧過他的手往手背上抹。
認真得像她平時縫玩偶時走針線那樣仔細，生怕弄疼了他。
路行野垂眸。
暖黃的油燈把她散落的長發鍍上一層金邊，眸光潤潤的，眼睫又長又密，整個人香軟得像朵剛盛開的花。
他看的心頭發燙。
白天那些高粱地里的畫面、大隊部里的那些話、陸知遠鄙視的眼神，全被她指腹上那點清涼的藥膏一層一層抹平了。
低頭。
她抬了抬下巴。
接著處理他脖頸處的幾道紅痕。
路行野的呼吸猛地亂了半拍，黑沉沉的眼眸陡然轉深。
小姑娘的手指輕柔縴細，沾著微涼的藥膏，動作格外小心翼翼。
她湊得有些近，溫和輕淺的呼吸拂過耳畔，引得男人身形微微一頓。
路行野喉嚨發干，喉結輕輕滾了滾，嗓音低沉發緊地喚了一句︰“媳婦……”
程晚晴聞聲抬頭，還沒來得及開口，男人高大的身形已經輕緩地靠了過來。
她手上一滑，小巧的藥膏盒順著炕席溜了下去，“啪嗒”一聲掉在炕沿下的泥地上。
“老公……”
程晚晴心里泛起一陣酸軟與憐惜。
她心里比誰都清楚，這個把她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這一整天受了多大的驚嚇與煎熬，心底究竟有多害怕失去她。
月光穿透薄薄的窗紙灑進屋里，落在緊緊依偎的兩個人身上，在土牆上映出重疊安穩的影子。
路行野微微低頭，下頜輕抵著她的發頂，溫熱平緩的呼吸落在她頰邊。
男人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滿是竭力的克制與小心翼翼︰“……晚晚，可以嗎？”
程晚晴那張白淨秀氣的小臉早已染上一層薄紅，清澈明亮的杏眼里泛著柔和的水光。
她迎上男人眼底那抹深沉的不安與深情，胸口滿是化不開的柔情。真是個傻子，明明整個人都緊繃得像塊石頭，卻還要硬憋著，非要等她親口應一句才安心。
程晚晴不再遲疑，順從地抬起縴細的手臂，輕輕環住了他寬厚結實的脖頸。
她的小臉主動貼了貼他微扎的下頜，軟聲細語地安撫道︰“……老公，抱緊我。”
這一聲落在耳畔，路行野心底最後一絲緊繃徹底融化。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泛起濃烈的情緒，男人長臂穩穩收攏，將嬌小的人兒整個護在寬闊溫暖的懷抱里。
單薄縴細的身軀被男人安穩妥帖地護在懷中。
路行野心緒翻涌，低頭凝視著懷里的姑娘，一遍又一遍、低啞而珍重地喚著她的名字︰“晚晚……晚晚……”
他收斂著平日里干慣了重活的力道，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粗手粗腳弄疼了懷里這全心依賴他的寶貝。
可程晚晴卻把手臂收得極緊，整個人依戀地貼在他心口，用行動給足了他所有的安撫與信賴。
。。。。。。。
路行野低頭貼著她耳根，聲音低啞︰“晚晚好乖。”
程晚晴縮在他懷里，軟軟地喚他︰“老公∼”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把她攏得更緊。
最後心口那股熱意慢慢散了，他卻還舍不得松開。
程晚晴呼吸越來越輕，累得直往他懷里縮，眼角沁出淚來，洇濕了枕角。
路行野低頭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手卻舍不得松。
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想她，愛她。
讓她心里全是自己的影子，把白天那些糟心事都擋在外頭。
直到天邊泛起青灰色。
路行野撥開她臉上汗濕的碎發，看著她疲倦的小臉，心疼地親了親她紅腫的唇︰睡吧，媳婦。
掌心貼在她後背不緊不慢地撫著，像在給鬧脾氣的小貓順毛。
程晚晴累得意識一點點散開，身子窩在他懷里，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把白天那些殘存的碎片全震散了。
沉進睡意之前，腦子里模模糊糊地閃過一個場景。
她站在一間亮堂堂的店鋪里。
四面的牆上掛著各種顏色的布料，摸上去滑溜溜的，涼絲絲的，手感跟棉布完全不一樣。
她上前扯過一塊布角翻來覆去地看，布料垂墜感好，顏色亮，不褪色，不起皺，捏在手里薄薄的卻結結實實。
這是……的確良。
她站在那間鋪子里，腳下是水磨石的地面。
頭頂是日光燈，面前掛著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成衣，每一件都跟這個時代滿大街的灰藍不一樣。
她想伸手去夠那件掛在最中間的襯衫，指尖剛踫到布料，畫面就散了。
程晚晴皺了一下眉頭，往他懷里又拱了拱。
路行野感覺到了，低頭。
她嘴唇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他沒听清。
他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抱的更緊，手撫著她的後背，下巴擱在她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