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五個月,西岐屢次出手挑戰孔宣,試圖打破僵局、破關而入。
可無論西岐如何努力,最終盡數徒勞無功。
五色神光冠絕洪荒,攻守無匹,任憑西岐如何努力,始終無法撼動孔宣分毫,更無法突破三山關防線。
三山關的戰報源源不斷傳回朝歌,送入深宮之中。
帝辛翻閱著手中奏章,眼底喜色翻涌,連聲道︰“好!甚好!國師舉薦之人,果然絕世靠譜!”
誰也未曾料到,孔宣僅憑一己之力,硬生生將勢如破竹的西岐大軍死死阻攔在三山關外,足足僵持近一年之久。
這一年的閉關死守,徹底扭轉了殷商岌岌可危的頹勢。
原本已然舉兵反叛的各路諸侯,見西岐久攻不下,心中疑慮叢生也有些進退兩難,再不敢肆意妄為;
而那些蠢蠢欲動的諸侯勢力,更是被孔宣的戰力震懾,徹底收斂反心,龜縮封地,不敢有半分異動。
岌岌可危的殷商王朝,終于得以喘息,從覆滅的危機中緩過一口氣。
此時的帝辛就希望孔宣能像一顆釘子將西岐牢牢的釘死在三山關。
困住西岐大軍,拖垮其氣運軍心、耗盡其底蘊實力。
只要西岐銳氣盡失、不戰自潰,殷商的覆滅危局,便可徹底化解。
心念至此,帝辛目光掃過大殿文武︰“傳本王旨意!封賞孔宣,敕封兵馬大元帥,總領征伐諸事,節制天下所有兵馬!”
話音落下,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震。
此等封賞,已然是人臣之巔,權重過盛,遠超常規封賞禮制。
百官心中皆覺過重,暗藏憂慮,卻無人敢當庭進言。
孔宣戰功赫赫、鎮住天下大勢,此刻聖眷正隆,誰敢非議聖裁?
滿朝文武皆沉浸在殷商得救的幻夢之中,無人知曉,他們這靠山很快就要沒了
而就在這一天。一道清朗平和的道音自九天虛空垂落。
“孔宣道友,還請出來一見。”
剎那之間,無論是西岐還是三山關的守軍都不由的看向了虛空。
雲海翻涌之間,一道身著玄紅道袍的道人踏空而立。
他目光平靜的看著三山關。
孔宣從三山關中飛了傳來,當看到來人之時他的眼神一愣︰“你怎麼會摻和到這件事情之中?”
道人也有些苦惱。
“沒辦法,總要走個流程。”
關外周營之中,玄都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宇間亦浮出一抹詫異。
“沒想到,連他都親自出世了。”
楊戩聞言心生好奇,上前拱手問道︰“大師伯,這位前輩究竟是何方大能?”
玄都凝望虛空,神色復雜萬千,緩緩開口︰“此人乃是勾陳聖尊座下首徒——真武道君。論輩分,他算得上我們三清道脈共尊的大師兄。只是已經好久沒有現世了,所有你們這些小輩都沒有听說過其名號。”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滿臉茫然。
“三清一脈,共尊的大師兄不是大師伯你嗎?”楊戩皺眉疑惑道,“我等只知闡、截、人三教同源,從未听聞還有這般輩分人物。”
玄都看著好奇的眾人開口解釋道︰“世人皆知三教一體,卻早已遺忘曾經的是五脈一體。最早之時,洪荒道尊一脈並非只有三清三教,另有地府巫族、三十三重天星空道族兩脈。五脈同源、共歸道尊門下,統為道尊一脈正統。只是歲月變遷、時代更迭,兩族漸漸隱世不出,世人便只知三清三教,忘卻了上古五脈同源的舊事。”
聞言,哪吒眼底閃過恍然。
他與玄霄接觸過,曾隱約听聞過道尊一脈的傳說,卻始終不知其中淵源,今日總算得見全貌。
黃天化一眾三代弟子更是滿臉震驚,全然不曾知曉三界還有這般古老隱秘。
稍作遲疑,黃天化再度問道︰“大師伯,那這位真武道君,當真有抗衡孔宣的實力?”
玄都神色凝重,沉吟片刻,搖頭坦言︰“我亦不知深淺。不過真武師兄的實力比之我妖強太多了我昔年數次與其論道交手,從未有一次取勝。不過……若我與燃燈道友聯手,輔之至寶威能,三人聯手必壓制孔宣。”
話音落下,玄都目光看向身側的燃燈道人,二人眼神交匯,心意相通,雙雙踏空而起,掠至戰場邊緣。
“真武師兄,多年未見,你的修為道行愈發精深浩瀚了。”玄都望著昔日舊友,語氣滿是感慨。
真武轉頭看來,神色平和,淡淡回道︰“歲月匆匆,確實許久未見。上一次論道切磋,還是五脈論道大典之時,彼時你剛突破混元金仙。”
舊友重逢,寥寥數語,盡是歲月滄桑。
對于他們這種生靈來說,可能閉關一次就過去了數萬年。
時間對于他們來說是最為不值錢的東西。
玄都隨即正色開口,誠懇邀約︰“孔宣戰力滔天,我二人久戰不敵,不如我等三人聯手,共破此局?”
誰知真武輕輕搖頭,語氣堅定︰“不必。今日此戰,我欲獨自一試。”
說罷,他轉頭正視前方的孔宣,眼底終于燃起濃烈戰意,朗聲喝道︰“孔宣道友,久仰大名!曾經天驕大賽那次我只是遠遠的看著道友,如今我也有資格站在你的面前了。”
听到真武的話後,孔宣也不由的露出了追憶之色。
“天驕大賽,好久遠的記憶。”
真武認真的看著孔宣︰“孔宣道友,我修真武大道、鎮世歸一。今日契機在此,我早想與你痛快一戰,請道友賜教!”
孔宣聞言,神色肅然,鄭重頷首。
無需試探、無需多言。
他能清晰感應到對方體內恐怖的道韻,厚重、凝練、純粹至極,與自己的五色神光截然不同,卻絕對不相上下。
這是他出關以來,真正遇上的第一位同級對手。
玄都與燃燈對視一眼,皆看出真武心中執念與驕傲,默默點頭,雙雙退後,不再上前。
他們心中清楚,以真武的實力,既然執意獨戰,旁人若是強行插手,非但無法助戰,反倒會折損其道心,徒結仇怨。
空之上,真武抬手一握。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九天,一柄古樸長劍自虛空道韻中凝練而出。
劍身通體澄澈,道紋密布,劍身流轉著鎮壓萬法、歸真守一的厚重神光,正是他的伴生靈寶——真武劍!
“你的真武大道,連道尊昔日都曾贊許,號稱萬邪不侵、萬法歸一。”
孔宣背後五色翎羽隱隱舒展,五彩霞光悄然流轉,眼底戰意滔天,朗聲喝道︰“今日我便親自印證一番!究竟是你的真武道劍更強,還是我五色神光更勝一籌!”
話音未落,戰局驟啟!
真武不閃不避,執劍先行。
一劍劈出,沒有絢爛異象,沒有驚天威勢,唯有一道純粹至極的青色劍光橫貫長空。
這一劍褪去所有浮華,卻有著斬盡一切的威壓,蘊藏真武大道“守一、鎮邪、歸一”的無上真諦,所過之處,漫天靈氣盡數歸寂,旁衍法則盡數湮滅。
不愧是得到道尊贊許的頂級大道,樸實無華,卻大道至簡。
孔宣眸光一凝,不敢小覷。
他背後五彩神光轟然綻放,青、黃、赤、黑、白五道神華輪轉交織,化作一面浩瀚無邊的神光壁壘,橫亙虛空,穩穩擋下這至簡至強的一劍。
鐺——!
金鐵交鳴之音震徹千里,響徹山河!
五色神光劇烈震顫,霞光流轉不定,硬生生將真武劍的歸一劍光抵擋在外。
可那道劍威厚重無比,死死鎮壓神光壁壘,讓孔宣一時間難以推進半分。
“好純粹的力量!”
孔宣心中暗驚。
以往對戰,無論何種神通法寶,皆能被他神光刷走、吞噬、瓦解,可今日真武劍的劍道真意,竟完全不被五色神光吸納!
真武立于虛空,神色不變,手腕再抖。
刷刷刷!
萬千道青色劍光自九天垂落,不再狂暴殺伐,而是層層疊疊、環環相扣,化作歸一劍道大陣,從四面八方鎖死孔宣所有閃避空間。
真武大道,可鎮萬法、可困萬道!
孔宣終于不再留手。
他一聲長鳴,體內氣血徹底沸騰,身後五色尾羽盡數舒展,萬丈彩光沖天而起,五道神光分化五方,不再被動防御,反倒主動沖刷而上!
五色神光可刷萬物、可納諸天,是極致的殺伐大道;
真武道劍可鎮萬邪、可歸一本,是極致的歸一之法。
兩大極致大道轟然對撞!
神光掃過之處,虛空破碎、雲霧消融;劍光縱橫之間,神光斂形、彩光黯淡。
半空之中,一時間彩光與青芒交織撕裂,天地靈氣暴亂涌動,方圓百里山川震顫,風雲倒卷。
遠處觀戰的西岐眾人看得心神震顫、呼吸凝滯。
戩雙目凝重,低聲嘆道︰“好恐怖的力量,我感覺其中沾染的一絲力量都足以撕碎我,。兩人道力純粹、底蘊深厚,每一式都觸及大道本源,遠非我等所能企及。而且還是有著天地壓制的原因,要是沒有壓制,只怕整個人界都會在兩人的手中覆滅。”
激戰之中,真武身形驟然一動,踏破虛空,劍隨身走,瞬間逼近孔宣身前。
“道歸真一!”
真武輕喝一聲,萬千劍光收攏歸一,整柄真武劍凝練為一點極致鋒芒,匯聚全身道力,直指孔宣眉心!
這一劍,無破、無殺、無霸,唯有一個“正”字,專破一切旁門異道!
孔宣心頭一凜,瞬間明了對方的想法。
危急關頭,孔宣不退反進,眉心五彩道紋亮起,全身本源灌注神光,轟然一聲,五道神光合二為一!
“五色齊天,刷盡乾坤!”
極致璀璨的五彩神光沖天而起,正面硬撼真武歸一一劍!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炸響天地,氣浪席卷千里,震得所有人氣血翻涌。
神光劇烈搖晃,劍光劇烈震顫。
下一瞬,兩道身影同時各自倒飛數丈,穩穩踏空而立。
真武道袍微亂,氣息微微浮動;
孔宣唇角微熱,亦是被震得氣血翻涌。
真武看著孔宣苦笑一聲︰“我輸了。”
縱使心中萬般不甘,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畢生參悟的真武大道,相較孔宣的五色大道,終究還是輸了半籌。
就在這時,周遭時空驟然泛起細微漣漪,一股隨性又帶著幾分慍怒的氣息悄然降臨。
虛空光影一晃,洪的身影陡然浮現,眉宇間滿是不耐與煩躁。
他現身極為隱秘,哪怕是孔宣,亦未曾察覺他的到來。
洪掃了眼大戰過後靈力紊亂、時空破碎的周遭天地,又嫌棄地瞥了孔宣與真武二人一眼,暗自吐槽不已。
“麻煩,真是麻煩!”
“兩個混元金仙頂尖大能,竟毫無顧忌在人界全力搏殺,半點不顧及人間承載極限。方才若非我暗中出手穩住時空、抹平道痕,你們今日便要背負滔天人界因果,後患無窮!”
一番吐槽過後,洪抬手輕按虛空,將四散紊亂的時空道力盡數鎮壓,破碎的天地紋路瞬間平復如初。
他離去之前,目光沉沉掃視了一眼下方的三山關,似暗含深意,隨後身形一晃,徹底隱匿于虛空之中。
三山關關內,墨淵仰頭望著虛空之上的兩道身影,面露無奈,輕輕一嘆。
身形轉瞬挪移,他徑直踏足高空虛空,神色淡然地俯瞰著孔宣與真武二人︰“罷了。原本你尚有一段時日滯留人間,此番肆意大戰,直接將這段時間盡數打沒了。”
“你們二人違規越界,觸犯人界天道規矩,隨我回去領罰吧。”
見墨淵現身,真武神色一凜,連忙收斂周身氣息,恭敬躬身行禮︰“真武,見過墨淵師伯。”
與此同時,一直在旁觀戰的玄都、燃燈一行人盡數飛掠至虛空,齊齊對著墨淵躬身見禮,不敢有半分怠慢。
墨淵看著下方一眾洪荒大能與後輩修士,無奈搖頭,出聲叮囑︰“孔宣及其麾下所有鳳族族人,我一並帶走。真武、你二人也即刻返程。自此之後,混元金仙層級強者,嚴禁私自踏足人界、插手凡俗紛爭。”
話音落盡,他不再理會眾人反應,抬手凌空一抓。
一股無可匹敵的浩瀚道力籠罩虛空,孔宣甚至來不及催動五色神光反抗,連同鳳族族人,盡數被這股力量禁錮鎖定,如同攥握螻蟻,毫無掙扎之力。
光影一閃,墨淵攜一眾鳳族,瞬間消失在茫茫虛空,不留半點痕跡。
楊戩、一眾西岐修士怔怔望著空無一物的虛空,滿臉震駭,心神久久無法平復。
那位鎮守三山關、壓得西岐大軍寸步難進、令無數大能束手無策的孔宣,此刻在墨淵手中,竟如同掌中小玩物,被輕易擒走!
“太強了……”眾人心中只剩震撼,難以想象這等層級的力量。
“能不強嗎?墨淵師伯的實力比之師尊還要恐怖,甚至無人知曉其實力有多強,更是有傳言其為聖尊第一人。” 玄都看著周圍驚訝的眾人心中暗想道。
不過這種話他可不敢說出來。
真武對著玄都微微擺手,神色淡然︰“我也歸去了。”
自始至終,他未曾與西岐眾人有過半句交流,顯然是不願再摻和這場人界紛爭。
話音落下,真武身形消散,遁入虛空離去。
隨著真武離場,玄都、燃燈兩人也相繼告辭離去。
群龍無首、壁壘盡破,西岐大軍順勢進駐三山關。
哪怕已然親身佔據這座死守一年的雄關,西岐上下依舊恍如夢境,滿心難以置信。
那座困住大軍整整一年、斷絕無數希望的三山關,終究還是落入了西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