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恒最近加班越来越晚了。
以前十点半左右能到家，后来推到十一点，再后来李欣蕊有时候等到过了十二点，实在撑不住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来，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只留了杯子里喝过的水渍和卫生间浴帘上没干的水汽。
她给他发的消息他回得越来越短。
“晚上回来吃饭吗”发过去，隔两三个小时回一个“不”，偶尔加一句“你先吃”。
她有时候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个空位置吃完了饭，把剩下那份菜装好放进冰箱，洗了碗，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洗澡、上床、关灯。
她发现他开始在微信上跟人聊天，聊得很多。
以前他回到家基本就不怎么看手机了，顶多刷几条新闻，但最近不一样，吃完饭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回消息，有时候她坐在他旁边削水果，余光扫到他屏幕上是跟一个头像聊天的界面，对话框一长串，翻了好几页。
她没凑过去看，削了苹果切成块递过去，他接过来吃了，手还在打字。
她没问是谁。
她觉得自己问了就显得不信任他，可她不问，那些消息还是在。
有一天晚上她已经躺下闭眼了，吴天恒比她晚进来，关了灯之后她以为他会直接睡，但过了十几分钟她侧过身去看了一眼，床头柜的屏幕亮着，他侧躺着，手机背对着她，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她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他大概是在回什么消息，打了几个字，停了一下，又打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放床上了。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注意到她在看。
她转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睛躺了很久，但没有睡着。
她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自己太不关心他了。
她最近排练忙、录音忙、还有那部网剧客串的准备工作，虽然每天都做饭，但比以前少了一些耐心。
以前她会在桌上摆好碗筷等他，现在有时候忙完了懒得动，就把菜放锅里温着，人坐到沙发上去了。
她有时候想着想着就开始想——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跟别人聊那么多的。
她决定做点什么。
那天是周四。
吴天恒给她发了条消息：“今晚能早点回，十点前到。”
李欣蕊正在排练厅里，看完消息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下午收工之后特意去了菜市场。
她买了排骨，买了莲藕，买了冬瓜和虾仁，还绕到超市买了一瓶他喜欢喝的梅子酒。
回家之后她把饭菜做好了，排骨炖到酥烂，虾仁滑蛋炒得嫩，冬瓜汤里放了一小块姜，清清爽爽的。
她把饭菜摆在餐桌上，然后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她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很久。
衣柜最下面那一格放着一件她上个月买的东西，买回来之后一次都没穿过。
是一件酒红色的睡衣，吊带的，真丝的，肩带很细，下摆到大腿中间，领口收得不低也不高，大概是那种“刚好让人移不开眼”的程度。
她当时是在网上刷到的一个店，看着评论说“质量好”“显白”，她看了很久才下单，收到之后在镜子前面试了一次，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脸有点发烫，赶紧脱下来叠好放回抽屉里了。
她从抽屉里把它拿出来，又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
酒红色衬得她皮肤很白，肩膀的线条从细肩带下面露出来，腰收得很紧，下摆落在腿上的位置刚刚好。
她侧过身看了看，又转回来看了看正面，伸手把肩带调整了一下，然后把头发披散下来，用手指梳了两下，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
觉得可以。
又觉得好像不太像自己。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做了个决定，披了一件家居的薄开衫在外面，去餐厅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吴天恒正好坐在餐桌前面喝汤。
他可能是刚回来没多会儿，外套脱了一半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眼镜还没摘，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头，目光落到她身上，然后他的手停在筷子上了。
他看着她站着，大概看了三秒，然后低头把嘴里的汤咽下去了。
他没有说话，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变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放下筷子靠着椅背看了她一眼。
“吃完了？”李欣蕊站在桌边。
“嗯。”他靠在椅背上，“你……今天怎么穿这个？”
“买了好久了，一直没穿。”她把开衫的衣摆拢了一下，“不好看吗？”
吴天恒看着她，喉结又动了一下：“好看。”
李欣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手把开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衣，肩带细细的，贴在皮肤上有一点凉意。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在她的肩膀、锁骨、腰线上扫过，带着一种热度。
她凑过去，侧着身，把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她以前从来没主动做过，做起来有一点生涩，手臂在他后颈交汇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肩胛骨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松手，靠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嘴唇上还有排骨汤的味道，她尝到了冬瓜和姜末的余味，混着一点点料酒的香气。
她把眼睛闭着，学着以前他吻她时候的样子，舌尖轻轻探进去了一点点。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椅背上抬起来，落在她腰侧，手指收紧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被提起来了一些，他的另一只手按在了她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绸布料，他的手掌很烫，几乎像烙铁一样覆在她的脊椎上。
他没有让她退开。
她被他带起来往卧室走的时候，脚踝碰到了餐桌的椅子腿，她偏了一下身子，但他没有停。
他的呼吸压在她耳侧，比平时重，带着一点她熟悉的、她以前只在黑暗里感受过的那种压迫感。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玄关的灯光透进来一道窄窄的亮痕，落在地板上。
她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肩带滑下来了一根，挂在上臂的位置。
她抬头看他，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样子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他摘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俯身的时候手掌撑在她腰侧，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他的嘴唇落在她颈侧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丝刺痛，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推开，伸手环住了他的背。
她其实有一点疼。
肩带勒在手臂上没来得及解开，她被他压着的时候那一截布料嵌进了皮肤里，有点紧。
但她没有说，也没有动。
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地落在她耳边，她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于是抬起手来慢慢抚摸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发间，很轻地按了按。
那之后的事她不太记得清了。
结束之后她躺在他旁边，侧着身，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肩带已经被他解开了搭在胳膊上，真丝的布料拧了一截，她伸手把它捋平了。
他躺在她身后，呼吸慢慢平下来，手臂搭在她腰上，没有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后面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他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以后多这样。”
她没有接话。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看见了，没有转头，也没有问是谁的消息。
她只是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道路灯的光，感觉到腰上那只手的重量还在，背后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像是要睡着了。
她把自己的身体往被子里面缩了一点，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没有滑下来。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
脑子里想的是明天还要去排练厅，那个客串角色的试戏她还没看完，但眼皮慢慢沉下来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的，但睡着之前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张霖辉已经好几天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上次他送她回来，说了“那你觉得呢”之后她没回答，他大概把那个沉默当成了答案。她也没有主动发过去。
她躺在黑暗里，手搭在被子边缘，在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然后她就没有再想了，困意把她带进了一个很沉的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