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就是一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这一点李欣蕊早就知道。
但她真正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是最近这一个月的事。
她的微博评论区变了。
以前她发一条动态,底下评论也就几十条,大部分是固定的那几个老粉在说话,偶尔有几个路人路过问一句“这是谁”。
现在不一样了,她发一条做饭的照片,底下能涌进来几百条评论,有人问她那个锅是什么牌子的,有人说“看她做饭好解压”,还有人把她以前那些动态翻出来一条一条地考古。
她发一张收工路上的路灯,评论里有人说“欣蕊姐辛苦了”,有人说“你也要注意休息”,还有人把那张路灯的照片截图放大,说“这个光晕好好看”。
那些评论她不一定每条都看,但桃子会帮她截图,把一些有意思的发给她。
她看着那些评论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好像真的被很多人看见了,但她过的日子还是以前的日子。
她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去片场,晚上收工回来做饭,周末有空就去菜市场买菜。
她发的那些动态里偶尔也夹着商务,但很少,大部分都是她自己的日常。
有些路人就是因为那些日常关注她的,他们不追星,就是觉得这个人过日子挺踏实的。
这种热度反馈到事业上,就是接连两档国民综艺找了过来。
《极限征途》那一期还没播,但预告片已经放出去了。
那个节目组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张她在录制现场的路透照,文案写的是“欢迎新朋友”。
那条微博底下评论翻了好几页,有人说“她终于要上这个节目了”,有人说“期待她和张霖辉同框”,还有人翻出了她之前录《有你的旅行》的片段做对比,说“从旅行综艺到竞技综艺,她好像什么都能接”。
紧接着,《全速前进》那边也官宣了下一期的飞行嘉宾名单,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两档国民综艺前后脚官宣,李欣蕊又上了一次热搜。
词条是“李欣蕊 综艺”,点进去全是讨论她要上哪个节目、什么时候播、跟谁搭档。
连《全速前进》的导演都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说“没想到有一天,自家节目的热度会是对家带来的”。
他说的“对家”就是《极限征途》,两档节目在同一个档期打了好几年擂台,这次因为李欣蕊一个人,两边的观众都在互相串门。
再过几天,《极限征途》她那一期就要播了。
预告片里剪了她摔进张霖辉怀里那个镜头,也剪了她抱着球在泳池里跑的样子,弹幕里有人在数“这个女的出现了几次”,有人在问“她跟张霖辉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人直接说“不管什么关系,她上这个节目我就看”。
王成海看着那些评论,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想了想,觉得李欣蕊这个人可能比他预想的要走得远。
但李欣蕊自己顾不上想这些。
她的工作节奏在接到《全速前进》的录制通知之后彻底变了。
孙导那边很痛快地给了三天假——他已经知道钟信诚对李欣蕊的心思了,钟信诚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说李欣蕊接下来有一段时间需要调档期。
孙导心里其实一直把钟信诚当老师,他早年在港城跟过钟信诚的组,学到不少东西。
所以钟信诚开口的时候,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说“行,您安排就行”。
李欣蕊跟孙导请完假之后,回到化妆间里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日历,接下来一个半月,她没有一天是空的。
先是《全速前进》三天录制,回来之后补几场戏,然后《演员的诞生》路演就要开始了,路演要跑好几个城市,中间还要穿插《她们》的拍摄。
她算了算,发现自己接下来一个半月里,连一天完整的休息都没有。
“这就是忙的代价吗?”她靠在椅背上,对着正在整理通告单的桃子说了一句,“我忽然有点感觉,这个钱我不想挣了。”
桃子从通告单上抬起头来,看着她:“你的房子。”
“我知道。”
“你的房子。”
“你能不能换个词?”
“你的首付。”
“……”
“你的两室一厅。”
李欣蕊把外套蒙在脸上,闷声说了一句:“你别说了。”
桃子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整理通告单,但她把那张单子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你的房子”。
李欣蕊把外套从脸上扯下来,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接话。
但她心里知道,桃子说得对。
她需要钱,需要那个房子,需要那个写着她自己名字的房产证。
她累归累,但这件事不能停。
最近这些天,她每天跟钟信诚发消息。
他因为忙没有再过来,但消息从来没有断过。
有一天晚上她收工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的时候,看到他发来一条:“再过几天,《演员的诞生》就要开始路演了,到时候就能天天见了。”
她看着那行字,耳朵尖又开始发热。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打了一行字:“路演的时候你可别跟别人说那些话了。”
钟信诚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我说的是好,不是知道了。”
李欣蕊看着那个区别,没有回,但嘴角弯了一下。
从官宣了《全速前进》之后,楚云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现在是真的红了。连上两档国民综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欣蕊回了一个“还行吧”。
楚云又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她一贯的直白:“我跟你说,《全速前进》跟《极限征途》可不一样,《极限征途》那边的人还算是实在的,黄柏、孙磊那几个都是老江湖但也有分寸,《全速前进》里面可都是人精,你去的时候说话要三思而后行,不用为了那点镜头自己吃苦,该躲就躲,该不说话就不说话,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李欣蕊回了一句“行行行,知道了”。
楚云又补了一句:“你别光说知道了,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去了那种节目容易被别人当枪使。”
李欣蕊说“我记住了”,楚云才没有再继续。
那天下午,李欣蕊拍完最后一场戏,从布景里走出来的时候,桃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接过李欣蕊手里的外套和手机,说了一句“车在外面,直接去机场”。
李欣蕊点了点头,连化妆间都没回,就穿着戏服走到更衣室换了衣服,拎着包跟着桃子出了片场大门。
她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她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行道树和街景,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片场直接被塞进了一辆车,然后马上就会被塞进一架飞机,落地之后又会被塞进另一个片场。
她闭上眼,在后座上眯了一会儿。
桃子坐在旁边翻手机,偶尔偏头看她一眼,没有叫醒她。
车在高架上行驶了二十分钟,然后拐进了机场出发层的匝道。
李欣蕊睁开眼睛的时候,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正好从车窗外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