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霖海影视的大会议室里。
李欣蕊、张霖辉、王成海和楚云四个人早早地坐定了。
桌上摆着《异国神探》的详细大纲和部分初稿剧本。
门被推开,陈墨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夹克,里面搭着件花衬衫,打扮得不像个正经导演,倒像个随时准备去度假的公子哥。
但他那双眼睛极其锐利,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聪明劲儿和野心。
“王老板,张总,楚总,李编。”陈墨进门,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目光最后落在了李欣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陈导,坐。”张霖辉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陈墨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起桌上的大纲翻了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精彩。”陈墨合上大纲,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抬头看着李欣蕊,开口就很直接,“李编,实话实说,我接这个活,主要是冲着你的本子来的。”
“哦?愿闻其详。”李欣蕊看着他。
“我这人拍戏,不太在乎那些高大上的奖杯,我是个俗人,我就喜欢观众喜欢的东西。”陈墨靠在椅背上,侃侃而谈,“圈里很多导演,总觉得拍文艺片、拍那些苦大仇深的东西才叫高级,但我一直觉得,商业片的门槛其实比文艺片高多了,文艺片是很微妙的东西,观众看不懂,你可以说是观众没品位,但商业片要是观众不买账,那就是导演和编剧的无能,你要把一个悬疑故事讲得极其抓人,还要塞满喜剧元素,让全场几百号人跟着你一起笑、一起猜、最后一起被震撼到,这种掌控力,才是最难的。”
张霖辉挑了挑眉。
他本来对这个“演员转型”的导演有点防备,但听他这一番话,倒觉得有几分意思。
李欣蕊的眼睛亮了。
她之前构思《异国神探》的时候,就是这种理念。
她不想拍那种沉闷的悬疑片,她想让观众在影院里笑着尖叫。
“陈导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李欣蕊点了点头,“我之前最怕的,就是找个只想着拿奖的导演,把我的悬疑喜剧拍成那种阴郁的文艺片。”
“放心,我绝对不搞那一套。”陈墨摆了摆手,看着李欣蕊,语气忽然变得坦诚起来,“其实,刚才我在这儿翻了这几页剧本,心里挺感慨的,李编,我不瞒你,我之前看了《重启千禧年》的预告和物料,那时候圈里都在传,说那是钟导……在背后帮你代笔写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张霖辉的眉头微微一皱,王成海也下意识地看了李欣蕊一眼。
现在的圈子里,提起“钟信诚”这三个字,对李欣蕊来说依然是个敏感词。
但陈墨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尴尬,他是个极其自傲的人,也是个直性子。
他看着李欣蕊,极其真诚地说:“今天看到这个《异国神探》,我彻底明白了,圈里那些嚼舌根的人,纯粹是放屁,你在这两个本子里展现出的对生活细节的观察,还有对那种中年小人物市侩又善良的精准捕捉,完全是属于你自己的个人风格,钟导以前是夸过你,但他没夸错,你确实在编剧这个行当里,极具天赋。”
李欣蕊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墨会这么直白地提起钟信诚,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把那些曾经压在头顶的“代笔”流言,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那种被一个极其聪明、又极其专业的人从专业领域上认可的感觉,让李欣蕊心里涌起一股极大的感动。
“谢谢陈导。”李欣蕊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不瞒你说,这个本子我熬了几个月,每一个反转我都推演了无数遍,我就想要个懂行的,能把我的文字变成最爽的画面。”
“我懂,这个男主表舅的角色,写得太活了。”陈墨越说越来劲,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在会议室的白板前开始比划,“你看这开场,他表舅去机场接人,明明穷得连油都加不起,还非要借辆车戴着墨镜开,这个视觉上的反差感,镜头直接推给那个漏风的墨镜,绝了!”
张霖辉坐在旁边,看着陈墨和李欣蕊越聊越投机,两人甚至开始拿着笔在白板上画分镜,讨论哪里的包袱要响,哪里的线索要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虽然看着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聊得这么火热,心里有一点微妙的酸味,但更多的,是替李欣蕊高兴。
“行了行了,我看你们俩这架势,今天就能开机了。”王成海笑着打断了他们,“陈导,那这个项目,咱们就这么定了?档期你那边能腾出来吗?”
“必须能。”陈墨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看着几个投资人,“这剧本我太喜欢了,钱少赚点无所谓,其他得给我按规矩来,我保证给你们拍出一部极其热闹、极其好看的商业大片。”
楚云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此时她看了看陈墨,又看了看张霖辉,端起咖啡杯笑了:“看来咱们这最艰难的导演人选,算是定下来了。”
张霖辉白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着李欣蕊和陈墨,伸出手:“陈导,那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墨握住了张霖辉的手,又看向李欣蕊,“李编,接下来咱们可就是搭档了,以后得经常开剧本会,我脾气可急,要是改起剧本来,你别嫌我烦。”
“只要为了片子好,都无所谓。”李欣蕊站起身,笑着跟他碰了碰拳。
会议结束后,陈墨风风火火地走了。
张霖辉看着李欣蕊那满面红光的样子,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看把你美的,刚才听他夸你有天赋,是不是心里乐开花了?”
“那当然,人家是从专业的角度认可我嘛。”李欣蕊拍开他的手,“而且他敢直接提钟信诚的事,还帮我澄清了那些流言,这说明他是个坦荡的人。”
“是是是,是个人才。”张霖辉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语气有点酸溜溜的,“不过,以后你们俩开剧本会,我得在旁边坐着旁听。”
“为什么?”
“防患于未然啊,万一你俩聊得太投机,把我这投资人老公抛到脑后了怎么办?”
李欣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忍不住笑了出来:“张霖辉,你几岁了啊,连这个醋都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走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欣蕊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心里充满了干劲。
未来的路似乎无比清晰,她笔下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