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小伦那句算账的话砸在地上。
风刮过断裂的横梁，发出呜呜的怪响。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不远处那截被撞断的大槐树底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土黄色的斗气光芒黯淡得像风中的残烛。
穆蛇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般从碎木屑里弓着腰爬了出来。他原本穿在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精钢内甲，此刻已经完全凹陷下去，中间甚至能看到一个清晰的战靴印子。
每喘一口气，他的喉咙里都会发出风箱拉漏了般的破音，顺带着呕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几个离得近的血刃佣兵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
穆蛇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透出的凶光硬生生把手下钉在了原地。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
穆蛇捂着胸口，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他刚才挨的那一脚，经脉里连一丝外来的斗气都没检测到。纯粹的肉身力量，居然能把大斗师的护体斗气连同精钢内甲一起踹得粉碎。
黑岩城那些老不死的东西，就算把炼体功法练到大成，也绝对弄不出这副躯壳。
不能近战。这怪物的皮厚得能抗下玄阶斗技，力气大得能踹碎城墙。再贴身打下去，自己今天非得交代在这个破院子里不可。
必须拉开距离，用远距离斗技耗死他。实在不行，就让手下这帮蠢货上去填命，自己趁乱撤出乌坦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穆蛇脚掌在泥地里猛地一跺，借着反冲的力道，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奔后院那堵尚未倒塌的高墙。
“想跑？”
葛小伦隔着暗合金面罩，看着半空中那道土黄色的身影，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滑过一串湛蓝色的数据流。
【运算群底层指令确认。】
【目标区域锁定：以宿主当前坐标为圆心，半径十米。】
【参数覆写：局部重力常数上调三倍，空气阻力系数上调百分之五百。】
葛小伦没有拔剑，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沉重的暗合金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也就是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十米范围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像熬煮了三天三夜的浓胶水。
半空中的穆蛇刚越过最高点，准备在墙头上借力。他突然感觉后背上像是被人强行绑了一块几千斤重的生铁。
原本轻盈的身子像断了线的秤砣，直挺挺地往下砸。
砰！
穆蛇双膝重重地磕在青砖地面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他双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发现平时如臂使指的肌肉，此刻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止是他。
距离葛小伦最近的十几个血刃佣兵，就像是被关进了琥珀里的虫子。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佣兵正举着铁棍准备偷袭。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胳膊居然停在了半空中。无论他怎么催动体内的斗之气，那根平时只有十几斤重的铁棍，现在却像是一座山，压得他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裂开来。
当啷。
铁棍脱手掉在地上，砸中了他的脚背。
刀疤脸张开嘴想惨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空气变得极度粘稠，吸进肺里的根本不是清爽的夜风，而是掺着粗砂粒的泥浆。几个斗之气只有五六段的佣兵，脸色已经憋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把皮肉挠得鲜血淋漓，眼球不受控制地往外凸起。
“你......你干了什么!”
穆蛇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拼命催动气旋里残存的土属性斗气。
往常能覆盖全身的斗气铠甲，现在刚离体不到半寸，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被硬生生地压回了经脉里。斗气反噬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没有绚丽的斗技光影。
没有狂暴的能量碰撞。
这是一种完全超出斗气大陆底层逻辑的规则压制。
“没干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这帮人火气太旺，给你们加点负重，冷静冷静。”
葛小伦单手拖着那把宽大的暗合金大剑，一步一步朝穆蛇走去。
剑刃在青石板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刺耳的摩擦声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远处的萧战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手段？
萧战靠在议事厅残存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长刀。他堂堂大斗师，这辈子打过的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他发誓，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斗灵强者，也不可能凭空把空气变成这种能活活把人憋死的泥沼。
“老萧，你这保镖哪找的？太霸道了吧。”
萧炎靠在柱子上，断掉的双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知道葛小伦的底细。这是那套名为虚空引擎的玩意儿在发力。在这个只认斗气品阶的世界里，直接修改物理规则，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你懂个屁。这叫科技改变生活。”
葛小伦在暗通讯里回了一句，顺手切断了频道的语音。
他走到距离穆蛇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脚步。
穆蛇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充血，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引以为傲的大斗师境界，在这种诡异的力场里，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想挥刀，但手臂肌肉已经痉挛抽搐。
“你到底是谁!我血刃佣兵团背后可是有黑岩城的势力。你敢杀我，加玛帝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穆蛇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嘶吼，试图用背景来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黑岩城？管饭吗？”
葛小伦歪了歪脑袋，面罩的眼部位置闪过一丝红光。
“不管饭说个屁。我只知道，你刚才打断了我兄弟的两条胳膊。按照我们那的规矩，得加倍奉还。”
穆蛇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试图挣扎的姿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知道求饶没用了。
这个穿着黑甲的怪物，是真的要杀他，而且毫不在意他背后的任何势力。
葛小伦慢慢抬起左手。
就在这抬手的一瞬。
远处的萧战，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阵怪异的风声。那不是自然界的风，那是空气被某种庞大的质量强行挤压后，骨头即将崩碎前发出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