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视网膜上，一排排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没有关闭的物质解析模块里，小医仙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刺眼的暗紫色。
那些紫色的能量流不在经脉里，而是像一团活着的树根，盘踞在她的丹田深处。并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绝对不可逆的速度，往她的五脏六腑里渗透。
“喂。”葛小伦出声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石室里撞出了一连串的回音。
角落里的小医仙猛的一抖。
她没有回头。只是后背的线条瞬间绷得笔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那袋子里的蚀骨粉，平时当饭吃吗？”葛小伦换了个姿势，站直了身子。
小医仙转过头。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慌乱，但很快就被防备压了下去。她站起身，顺手把玉盒塞进怀里，右手不着痕迹的摸向腰间的灰色小布袋。
“我是个医师。每天和毒草药打交道，身上带点防身的毒粉很正常。”小医仙的声音很冷。
“别扯淡了。”
葛小伦往前迈了一大步。
沉重的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敷和内服，我还是分得清的。你身体里的毒，不是沾上的。”葛小伦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然后指了指小医仙，“是从这儿，自己长出来的。”
话音刚落。
小医仙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猛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的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握着毒粉袋子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的凸了起来。
萧炎愣住了。
他顾不上后背的撕裂感，双手撑着青石台站了起来。视线在葛小伦和小医仙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葛大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自己长出来的？”萧炎咽了口唾沫。
“字面意思。”
葛小伦没看萧炎，眼睛始终盯着小医仙。
“这丫头丹田里有一团能量。全都是高浓度的未知毒素。我刚才扫描......我刚才看了一眼，那些毒素根本不是外界灌进去的，而是她自己的身体在源源不断的制造毒素。”
葛小伦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体检报告。
“经脉已经被侵蚀了。按照这个扩散速度，最多再过几年，她整个人就会变成一颗人形自走毒气弹。连喘口气都能毒死一村子人。”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萧炎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小医仙死死咬住下唇。力气大到把嘴唇咬出了血。一丝猩红顺着嘴角流下来，衬得她那张脸更加凄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隐藏得最深、连自己都觉得恐惧的秘密，竟然被这个认识不到半天的黑衣男人，用几句话扒得干干净净。
那种被人彻底看穿的恐惧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小医仙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把那个装满蚀骨粉的袋子扯了下来，死死捏在手里。“你想杀我灭口？怕我变成怪物？”
葛小伦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有病吧？”葛小伦骂了一句。
小医仙愣住了。手里捏着的毒粉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要杀你，在上面树林里就一巴掌拍死你了。还用得着带你跳崖？”
葛小伦走过去，一脚把挡在路中间的一堆金币踢开。金币哗啦啦的散落一地。
他在离小医仙还有两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刚好在小医仙的安全底线边缘。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那些毒素正在改造你的身体结构。你是不是经常觉得丹田发热？是不是看到那些剧毒的草药，不仅不觉得恶心，反而有种想吃下去的冲动？”
小医仙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中了。
这几个月来，她无数次在深夜里被那种诡异的饥饿感折磨得痛不欲生。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偷偷跑去悬崖边，生吃那些连魔兽都不敢碰的毒草。吃完之后，痛苦才会减轻。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怪物。
“你......你怎么知道？”小医仙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极其隐蔽的绝望。
“能量守恒。”葛小伦吐出四个字。看着小医仙一脸茫然的样子，他又烦躁的抓了抓头皮，“算了，跟你解释不通。你就当我看出来的吧。”
萧炎终于听明白了。
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两人中间。转身面向小医仙。
“你别怕。葛大哥这人说话直，但他没恶意。他要是想害你，刚才穆蛇杀过来的时候，他就不会护着你了。”萧炎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小医仙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萧炎。
少年的后背上全是血，衣服破烂不堪。但他站得很稳。
那种竖起的防备心，终于在这句话里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一种特殊的体质。”小医仙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查过很多古籍。这叫厄难毒体。无药可救。只要毒素彻底爆发，我就会死。死之前，还会拉着周围所有人陪葬。”
萧炎的手指猛的攥紧。
他转过头，看向葛小伦。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求助。
“葛大哥......你连大斗师都能硬扛，你有没有办法治好她？”
葛小伦翻了个白眼。
“我是个战士，不是大夫。”葛小伦摊了摊手，“我的能力被限制了。现在只能看出问题，解决不了问题。除非......”
“除非什么？”萧炎急了。
“除非我能重启核心模块，解析她体内的毒素代码，直接从物质层面上把那些毒素定义为零。”葛小伦嘀咕了一句。
萧炎和小医仙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这人在说什么天书。
葛小伦叹了口气。
“说人话就是，我现在办不到。得等我恢复实力。”
他看着小医仙，竖起一根手指。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管住嘴。别特么再乱吃那些毒草了。你吃得越多，毒素长得越快。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把你的食谱给我换成正常的饭菜。听懂没？”
小医仙抬起头。
看着葛小伦那张严肃的脸。不知怎么的，原本压在心头那块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大石头，突然轻了不少。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教训小屁孩的语气跟她说过话。也从来没有人，在知道了厄难毒体之后，没有露出厌恶或者恐惧的表情。
“我尽量。”小医仙咬了咬嘴唇。
“不是尽量。是必须。”
葛小伦走上前，毫不客气的从她手里把那个毒粉袋子夺了过来，随手扔在青石台上。
“这破玩意儿以后少碰。真遇到危险，躲我后边。”
小医仙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赶紧低下头，用沾满泥巴的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行了。煽情到此结束。”
葛小伦转过身，视线扫过整个石室。
“东西都拿全了吗？这里不能久留。”
萧炎赶紧点头。右手大拇指下意识的在左手食指的黑色纳戒上摩挲了两下。
那卷从枯骨手臂里摸出来的古朴卷轴，还有那卷画着鹰翼的飞行斗技，现在全都安安静静的躺在纳戒的角落里。连小医仙都没发现。
“药草我都收好了。”小医仙也拍了拍背上的药篓。
“那就走。”
葛小伦走到石室最深处的一面石壁前。
他闭上眼睛。耳朵微微抽动了两下。
空气的流速。风的走向。微弱的湿度变化。
“这后面是空的。”
葛小伦睁开眼。往后退了半步。
右臂肌肉猛的隆起。黑色的作战服被撑得紧绷。没有任何斗气外放，纯粹的物理力量在拳锋上疯狂压缩。
轰！！
一拳砸在石壁上。
整个地下石室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头顶的钟乳石咔嚓一声断裂，砸在地上。
坚硬的石壁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半米宽的巨大豁口。碎石飞溅。
一股夹杂着泥土腥味和冷风的气流，顺着豁口猛的倒灌进来。吹得火把的光芒一阵乱晃。
萧炎和小医仙被这股蛮力震得目瞪口呆。
纯靠肉身力量砸穿山岩？这特么还是人吗？
葛小伦甩了甩手背上的石粉。探头往豁口里面看了一眼。
是一条天然的岩石裂缝。一直往上延伸。很窄，很黑。岩壁上全是湿滑的烂泥。
“通道连着外面。没有魔兽的动静。”葛小伦回过头，“穆蛇那帮人应该已经撤出这片区域了。”
萧炎松了一口气。刚想迈步走过去。
葛小伦的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他猛的转过头，视线穿过厚厚的岩层，直接锁定了正南方向。
底层雷达里，虽然捕捉不到具体的画面，但空气中那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以一种反常的频率震荡。
那是乌坦城的方向。
“不对劲。”葛小伦的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了？”萧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乌坦城那边有高强度的能量反应。数量不少。不是普通的佣兵火拼。”葛小伦看着萧炎，“你家里，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萧炎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加列家族？奥巴家族？还是......云岚宗？！
“我爹......我爹在家里！”萧炎急了。连腿上的伤都顾不上了，发疯似的冲向那个岩石裂缝。
“冷静点！慌什么！”
葛小伦一把揪住萧炎的后衣领，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现在急也没用。保存体力。从这儿出去，全速赶回乌坦城。”
葛小伦松开手。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脸色发白的小医仙。
“丫头，你跟我们一起走。这魔兽山脉外围现在全是狼头佣兵团的暗哨。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就是送死。”
小医仙没有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葛小伦说的是实话。
“我打头阵。萧炎中间。丫头垫后。”
葛小伦弯下腰，捡起那把卷了刃的重剑，扛在肩膀上。
他率先侧过身子，硬生生挤进了那条狭窄的岩石裂缝里。
缝隙里全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烂泥。冰冷刺骨。
空间太窄了。葛小伦那庞大的体型挤在里面，几乎是贴着岩壁在往前蹭。每挪动一步，作战服都要和粗糙的石头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萧炎紧跟在后面。
他咬着牙，把后背的伤口紧紧贴在干净的一侧岩壁上，双手死死抠住石头缝，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小医仙背着药篓，身形最娇小，反而在这种地形里最灵活。她紧紧跟在萧炎身后。
地下通道里没有任何光线。
只能听到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泥水被踩踏发出的吧唧声。
越往上爬，空气越冷。风声也越来越清晰。
不知道爬了多久。
头顶终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那是外面的月光。
快到了。
葛小伦停了下来。
他头顶是一块巨大的青苔岩石，刚好堵住了裂缝的出口。
“退后半步。”葛小伦的声音从最前面闷闷的传过来。
萧炎和小医仙赶紧往下缩了缩身子。
葛小伦双腿在岩壁上撑死。肩膀顶住那块拦路的巨石。深吸了一口气。
“给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