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血跡順著嘴角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血液接觸石面的瞬間，竟腐蝕出了幾個細小的坑洞。
周玄撐著石椅的扶手，緩緩直起身子。
胸口的翻涌還在持續，丹田深處的黑金道果像一頭餓瘋了的猛獸，正拼命朝著石室角落那個黑鐵匣子的方向撞擊。
匣子里封著的殺戮法則殘片，對道果的吸引力太大了。
“ 嚓。”
石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沖了進來。
蒼梧老祖手中暗金長劍已經出鞘，滿臉戒備地掃視石室四周，以為有敵人偷襲。
姬塵則是直接撲到周玄身前，伸手就要去扶。
“周道友！你的嘴……”
姬塵的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住了。
他看見了地面上那幾個被黑血腐蝕出的小坑。
蒼梧老祖也收回了四處搜索的視線，落在周玄臉上。
兩人同時變了臉色。
“別大驚小怪的。”
周玄抬手擦掉嘴角殘留的黑血，隨手在衣擺上蹭了蹭。
動作隨意得像是擦掉一滴不小心濺到臉上的茶水。
“受傷了？”蒼梧老祖沉聲追問，握劍的手指關節發白，“誰動的手？”
“沒人動手。”
周玄靠回石椅上，按住胸口的手慢慢松開。
道果的躁動正在逐漸平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黑鐵匣子，抬起下巴朝那個方向點了點。
“那東西里頭裝著仙庭的殺戮法則殘片，對我體內的道果來說，就像是把一塊剛烤好的肉擺在餓了三天的狗面前。”
“道果本能地想吃。”
“吃不到，就鬧。”
“鬧得太厲害，就反噬了一下。”
周玄的語氣平淡到了極點，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蒼梧老祖和姬塵對視一眼，誰都沒覺得這是小事。
絕品黑金道果的反噬。
光是听到這幾個字，兩人後背就竄起了一層冷汗。
“真沒事？”姬塵還是不放心，湊近了幾步想要探查。
周玄斜了他一眼。
姬塵立刻老實退回原位。
“我說沒事就是沒事。”
周玄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 啪作響。
道果徹底安靜下來了。
但他的臉色依然發白，胸腔深處還殘留著一股沉悶的鈍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翻攪了一圈，把五髒六腑都挪了個位。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上次在東海極淵強吞淵底之主本源的時候，也出現過類似的狀況。
道果的吞噬本能越來越強烈了。
尤其是在突破絕品之後，對高階法則碎片的渴求，已經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地步。
這不是好兆頭。
周玄收起翻涌的思緒，抬起頭。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看不出半點異樣。
“殺戮法則殘片，我必須盡快煉化掉。”
蒼梧老祖和姬塵同時繃緊了神經。
“放著不管只會越來越麻煩。”周玄的手指點了點石椅扶手，“那東西本身就帶著仙庭高階法則的烙印，和我道果之間的共鳴會越來越強。拖得越久，道果的躁動越難壓制。”
“但煉化這種級別的法則碎片，不是吞下去就完事的。”
“稍有差池，殺戮法則就會在我體內暴走。”
“到時候遭殃的不止是我一個。”
石室內安靜了幾息。
蒼梧老祖率先開口。
“你需要什麼？”
“安靜。”
周玄豎起一根手指。
“煉化期間，整個葬仙淵不能有任何高階力量的波動。哪怕是一絲外來靈力的干擾，都可能打斷我和殺戮法則之間的對抗。”
“一旦打斷，後果不用我說了吧。”
蒼梧老祖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
他當然清楚後果。
仙庭殺戮法則若在石室內失控暴走，整個葬仙淵都會被夷為平地。
更可怕的是，周玄體內還有毀滅濁氣和創生本源。三種力量同時失控，那不是夷平葬仙淵的問題了，半個中州都得跟著遭殃。
“需要多長時間？”姬塵追問。
“說不準。”周玄搖頭，“三天，五天，或者更久。在我打開石門之前，外面的事不要來煩我。”
“明白。”
姬塵翻開隨身攜帶的賬冊，快速過了一遍最近的數據。
“目前中州外部環境很穩定。除魔聯盟解散之後，太初、混元、無極三家已經徹底老實了，正鉚足了勁往禁區鑽，生怕落在別人後面。”
“各大仙脈為了爭貢獻榜的排名，內卷得厲害。光是昨天一天，送到外圍的廢料就比上個月同期翻了三倍。”
“散修那邊更不用擔心。新規推行之後，底層修士對您感恩戴德，現在誰要是敢在葬仙淵方圓百里內鬧事，不用我們動手，周圍的散修就能把他撕了。”
姬塵合上賬冊。
“短期內，絕不會有任何不開眼的東西來葬仙淵找麻煩。”
周玄听完，點了點頭。
外部環境確實不需要擔心。
那些老怪物們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多挖廢料、多換晶石、多看幾眼絕品道果。
讓他們來葬仙淵鬧事？他們恨不得把葬仙淵當祖宗供著。
但僅僅是外部安全還不夠。
周玄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蒼梧。”
“在。”蒼梧老祖往前跨了半步，暗金長劍橫于身前。
“你守在石室門外，寸步不離。”
“從我關門的那一刻起，任何人不得靠近石室三十丈範圍。不管是誰，不管什麼理由。”
蒼梧老祖單膝跪地，暗金長劍豎在身前，劍尖抵著青石地面。
“屬下領命。”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沒有半點猶豫。
“只要屬下還有一口氣在，就是一只蒼蠅，也休想飛過石門半步。”
周玄沒有接話，轉向姬塵。
“傳訊給姜武帝，讓他把葬仙淵的護山大陣拉到最高等級。外圍十里之內，全面封鎖。歸元盟的人散出去設卡巡邏，遇到強闖者不必通報，直接轟殺。”
姬塵迅速記下。
“還有玄冥。”
周玄頓了一下。
“告訴他，提純器不能停。”
“煉化法則碎片需要大量的地脈能量作為緩沖和補充。提純器是目前唯一能穩定輸出地脈能量的渠道，一旦斷了，我這邊的法則平衡就可能崩盤。”
“讓他親自盯著，二十四個時辰不間斷運轉。哪怕他累得吐血，也不許把手從控制台上挪開。”
姬塵嘴角抽了抽。
玄冥老祖要是听到這話，怕是要當場哭出來。
但他什麼都沒說，老老實實地把每一條命令記在了賬冊上。
“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了。”
周玄擺了擺手。
“去傳令吧。傳完之後，你也退到外圍，和姜武帝一起盯著護山大陣。”
“是。”
姬塵抱拳退出石室。
石室內只剩下周玄和蒼梧老祖兩人。
蒼梧老祖還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沒有起身。
周玄低頭看著他。
“別跪了，像什麼樣子。”
蒼梧老祖站起身，卻沒有轉身離開。
他猶豫了一息，還是開了口。
“周道友，老朽多嘴問一句。”
“你說。”
“那枚殺戮法則殘片……你有幾成把握能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