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混沌虚空中流浪了无数纪元，躲避神庭的追杀，也见过了无数世界的生灭。他们都遵循着神庭定下的规矩，或生，或死。”
“直到您的出现。”
老妪声音里带上了点劲，说不好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您身上的力量，那股与神庭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规矩’，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挣脱万古枷锁的希望！”
“天衍界愿率全界子民，向您臣服，奉您为主！只求……能有一处栖身之地，追随新王，向那高高在上的神庭，讨回一个公道！”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悲壮苍凉，好像是把整个世界的命都搁在了周玄身上。
姜武帝和玄冥老祖听着，多少都有些动容。
又是被神庭祸害的。
周玄却只是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说完了？”
老妪一愣。
周玄左手还抱着姬尘，右手缓缓抬起来。
“希望？公道？”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另一条更粗的锁链。想让我当你们的刀，去砍那座关着你们的笼子？”
周玄心里门儿清。
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噼啪响。拿整个世界的悲惨当投名状，言语间句句不离对抗神庭，就是想把他往火坑里推。
可惜，他周玄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他做决定。
老妪脸色一变，刚想解释。
周玄已经没了耐心。
“你的算计，太多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的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没什么动静，就一缕极细的灰色气流，从他指尖冒出来，裹着一丝金色的光，跨过万里虚空。
快到老妪压根没反应过来。
那道灰金色的气流，直接钻进了她的眉心。
“你！”
老妪变了脸色，体内本源猛的爆发，想把那东西逼出来。
下一瞬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惊慌被另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了。
那道灰金色的气流在她体内绕了一圈，没动她的神魂，也没碰她的道果，径直缠上了她道果核心处那枚缠了她一辈子的神庭咒印。
嗤——
那枚坚不可摧、耗尽了天衍界无数代人心血都撼不动一丝的咒印，在那缕灰色气流面前，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就开始消融、瓦解。
一股从未有过的松快感传遍老妪全身。
枷锁松了。
她呆呆站在那，感受着体内道果重新冒出来的生机，浑浊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了怕的意思。
她算计了一辈子，自认混沌虚空里九成九的人心她都看得透。
她想过周玄会考验她，会威逼她，甚至会直接一巴掌拍死她。
她就是没想到——
困了她整个文明的东西，对面……抬抬手，就解了？
这不是实力差多少的事。
这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臣服，不是用嘴说的。”
周玄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把她从失神中拽了回去。
那缕正在消融咒印的灰色气流停了，反过来化成一道锁，箍在了她的道果上。
“敞开你的世界本源，让你的界，成为我疆域的一部分。”
“我的规矩，就是你们的规矩。”
“做得到，你们活。做不到，现在就滚。”
老妪身体抖得厉害。
摆脱诅咒的诱惑太大了，加上对面这份视神庭咒印跟玩意儿一样的力量，她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碎得干干净净。
什么利用，什么算计，搁这种存在面前，全是笑话。
“噗通。”
老妪双膝一软，在虚空里跪了下去，枯木杖滚到一边。
这回，她把头埋得死死的，再没半分伪装。
“天衍界……愿为新王之土，永世臣服！”
一枚刻满星轨的古朴印记，从她眉心飞出来，飘向周玄。
那是天衍界的世界坐标和本源印记。
周玄看都没看，由着那枚印记飞入中州晶壁，沉进地脉核心。
轰的一声。
一股不同的世界本源注了进来，中州、玄晶界、百战界，加上刚并入的天衍界，四座世界的本源在他意志底下，开始产生一种说不上来的共鸣。
周玄身上的界主威势跟着往上涨，那半透明的右半身，好像都凝实了一点。
“姜武帝，玄冥。”周玄开口，“着手三界融合，不，四界融合事宜。所有资源统一调配，所有法则，以中州为尊。”
“遵命！”两人齐声应诺，眼神发亮。
吞并世界，主上又开始干他最拿手的活了。
周玄没再理他们，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睡着的姬尘。
做完这些，他转身要往葬仙渊走。
“主上！”
身后，老妪抖着嗓子叫住了他。
周玄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老妪像是把浑身力气都攒到了这一口气上，献出了她最后的，也是最值钱的东西。
“主上，您想救的那位大人，她需要的本源圣物……”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之后才有的那种怕。
“它……不是死物。”
“它是神庭的……第一位阶下囚。”
老妪跪在虚空，头贴着膝盖，声音发颤。
“本源圣物，是现任神主之前的……古神。”
姜武帝握战戈的手一顿。玄冥老祖吸了口气。
老妪继续说：“当年理念不合，古神战败。不灭神魂被囚在归一神狱，道果被神主强行碾碎，化作神庭运转的法则基石。神庭所有神使的力量，都源于窃取古神道果的碎片。他们拿古神的血肉铺神座，拿古神的法则编秩序。吾界先祖就是无意间看到了归一神狱的一角，看到了那被囚的真相，才招来灭顶之灾。神庭不允许任何人知道，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力量，不过是偷来的赃物。”
周玄看着怀里的姬尘。
太一之心。古神。神庭法则。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线全串上了。瑶光提过太一神庭。这古神，就是太一。神庭现在的力量，全是偷来的。
周玄低头，右臂骨头深处那点灰光还在一闪一闪。终末印记。
“这印记。”周玄开口。
老妪抬头，扫了一眼那灰光，赶紧又低下去：“是。这印记既是抹杀的诅咒，也是神主镇压古神的权柄投影。放眼万界，这是独一份的钥匙。只有带着它，才能感知到归一神狱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