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约莫三十二三岁，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隽，气息清冷如霜。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寒光流转，一滴鲜血正顺着剑尖缓缓滑落——那是刚才那一剑震裂虎口时带出的血。
剑客。
一个用剑的高手——而且不是天罡帮的人，带回来的信息中没有他。
你是什么人？！秃顶老者厉声喝道。
叶流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手腕一翻，长剑在夜风中挽出一道剑花，然后——又一道剑光亮起。
比刚才更快，更凌厉，更冷。
他勉强架住第一剑，第二剑已经削向他握戟的手指；他慌忙变招格挡，第三剑又从刁钻角度刺向他肋下；他再挡，第四剑已经划向他的咽喉——
不过七八个回合，秃顶老者身上已经多了五六道伤口。肩头、肋下、大腿、小臂——每一剑都不致命，但每一剑都在放他的血。
而就在叶流云缠住秃顶老者的同时——
一道更加隐蔽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幽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柴帮主身侧。
柴帮主正与一名污衣帮的先天巅峰堂主酣战。他那对玄铁双杵大开大合，每一记砸落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对手连连后退。但那名堂主也是老江湖，虽然正面扛不住柴帮主的蛮力，却仗着灵活的身法游走缠斗，等待柴帮主力竭的破绽。
两人正斗到紧要关头——那名堂主侧身闪过柴帮主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身形恰好露出一个破绽。
一道寒光从他背后无声掠过。
那寒光极轻，极快，没有带起任何破空声——就像一阵夜风拂过。
然后，那名堂主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到一截漆黑的剑尖从自己胸口透出，上面沾着温热的血。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那一剑太快了，快到他的神经还没来及向大脑传递痛觉信号。
影七站在他身后，面容平淡如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手腕一抖，软剑从尸体中抽出，那具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柴帮主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面容极其普通的男子——此人长相毫无特色，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谢过兄台——
话未说完，影七已经摆了摆手，目光扫向战场的另一侧——叶流云那边，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秃顶老者浑身浴血，双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那双镔铁短戟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淌。
第九剑。
秃顶老者横戟格挡，短戟应声而断！
第十剑。
剑光划过他的咽喉。
秃顶老者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阵咕咕的声响，鲜血从喉咙的伤口中涌出，然后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一位先天大圆满，毙命。
从叶流云出剑到斩杀，不过几息功夫。
但叶流云没有停歇。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货栈大门前那道枯瘦的身影上——老乞丐正与雷烈和宇文轩缠斗在一起。
不，那不能叫。
那叫——碾压。
宇文轩被打的节节败退，只能用左手握着铁扇勉力支撑。他的招式已经有些散乱，呼吸也急促起来，全靠雷烈在前面硬扛才没有倒下。
雷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一身外功虽然防御惊人，但在宗师面前，也不过是多抗几招的区别。他嘴角挂着一道血痕，握锤的双手微微颤抖——刚才老乞丐一掌拍在他胸口，震得他气血翻涌。
老乞丐虽然被石莽那一抱一锤一扇伤了后背和左肋，动作不如最初那般凌厉，但面对雷烈和宇文轩两人，依然游刃有余。
一步跨出，一掌拍出，雷烈就被震得连退数步。
再一步，一指弹出，一道劲风击中宇文轩左肩，在他肩头炸开一朵血花。
这就是宗师。
哪怕受了伤，哪怕面对两个先天大圆满，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叶流云没有说话。他身形如风，几个起落便已掠至老乞丐侧面——长剑刺出，带起一道凌厉的剑光！
他侧身避过剑锋，同时一掌朝叶流云胸口拍去。叶流云剑势未老，手腕一翻，剑尖划出一道弧线，避开那一掌，直削老乞丐手腕！
老乞丐收手，后退了半步。
刚才面对他们两个，老乞丐连半步都没退过。
而这个青衫剑客一出手，他就退了。
叶流云剑招连绵不绝，一剑接一剑，剑光如同流云行水，将老乞丐笼罩在其中。雷烈缓过一口气，抡起双锤从侧面夹击。宇文轩也咬牙忍痛，左手铁扇时而刺击、时而横削，在另一侧策应。
三人合力，竟将老乞丐逼得连连闪避。
老乞丐身上的伤——石莽那一锤一扇造成的伤口，在剧烈的打斗中不断渗血。虽然不致命，但持续失血正在消耗他的体力。
他毕竟老了。
七十多岁的宗师，虽然境界高深，但气血衰败是不可逆转的天道规律。如果是全盛时期，眼前这三人他还不放在眼里。但如今受了伤，又遇到一个剑法如此凌厉的先天大圆满——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叶流云的剑势忽然变了。
原本连绵如流水般的剑意，在某一瞬间仿佛凝滞了一刹。然后，那股剑意像是突破了某种桎梏，骤然变得锐不可当！
一剑刺出。
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精妙的轨迹——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
但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老乞丐瞳孔骤缩，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在他那件破旧的乞丐袍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老乞丐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震惊，你突破了？
叶流云没有回答。
但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先天大圆满与宗师之间的那道门槛，在他与老乞丐交手的过程中，被他硬生生迈了过去。那临门一脚，在老乞丐这位真正宗师的压迫下，终于被他跨了出去。
虽然境界刚刚突破，还不稳定，虽然气息还在起伏波动，虽然对宗师级别的力量运用还生疏——但宗师就是宗师。
老乞丐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刚刚突破的宗师，加上两个先天大圆满——这个组合，已经足以威胁到他了。
叶流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突破之后的第一剑——叶流云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势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流畅。那剑意已经不再是，而是——带着席卷一切的威势！
老乞丐抬手格挡，掌劲与剑锋碰撞，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