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錦繡也從南原郡回到了棲霞郡。
她進門的時候正值傍晚，夕陽的余暉穿過院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暖金色。李墨正坐在書房學習五靈養元功，听到腳步聲抬眼，甦錦繡站在門口，風塵僕僕，但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采，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精氣神。
主公。
她喚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走進來，在李墨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話之前，忽然俯下身，雙臂環過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李墨整個人僵住了。
甦錦繡直起身，退後半步，臉頰微紅，但眼神亮晶晶的，唇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像是一只偷到了魚的貓。
李墨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回來了，突破了
甦錦繡說得理直氣壯，又補了一句，對啊，突破了，好久沒見了。想主公了，沈青黛是不是沒我伺候的好
甦錦繡又說道，在南原郡那邊，晚上練功的時候，忽然就摸到了那道門檻。屬下當時也不敢確定，又花了三天穩固境界，確認無誤之後，才動身趕回來稟報主公。
李墨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五靈養元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宗師。
他手下的第三個宗師。
葉流雲是第一個，宇文軒是第二個，如今甦錦繡也跨過了那道門檻。而且她比秦嘯天先一步突破，這倒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他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一份難得的輕松，好得很。
甦錦繡見他高興，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李墨又問了幾個關于突破時的情況，確認沒有什麼隱患，才放下心來。眼中依然帶著幾分未曾消散的驚奇。
秦嘯天那邊怎麼樣了？甦錦繡問。
還在練。李墨道，他底子比你厚，但突破這種事，講究的是機緣。
他說完，沉吟了一會兒，又道︰
你既然已經突破了宗師，那之前的安排就得改一改了。衛烈、陳橫、周隼、方朔那四個人，我打算調到府中來，交給你盯著。讓他們在後院練功，你給他們喂喂招，看看能不能也突破一把。
甦錦繡一怔︰主公是想，
能多出一個宗師，就多一分力量。李墨道，瀟湘府那邊，我有別的安排。
他沒有再多解釋，甦錦繡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李墨便讓人去傳令，把衛烈、陳橫、周隼、方朔隱匿起來的眾人調到棲霞郡。
四人接到命令，當天下午便陸續趕到了。
衛烈依然沉默寡言，腰間挎著那口長刀，整個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陳橫憨厚敦實，進門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周隼火爆性子，一進門就嚷嚷著問是不是要打仗了。方朔跟在最後，陰沉沉的，像一道影子飄了進來。
李墨讓他們在後院住下，把甦錦繡叫來，交代了幾句。
你們四個，從現在開始，跟著甦錦繡練。李墨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語氣平淡，她已經是宗師了，能學到多少，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四個人齊齊一愣。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甦錦繡身上，那個平日里安安靜靜站在李墨身邊的女子，此刻站姿筆直，周身氣息內斂，但仔細感應，確實與從前不同了。那種只有宗師才有的、渾然一體的氣勢，是先天大圓滿再怎麼裝也裝不出來的。
衛烈沉默了一瞬，率先抱拳︰恭喜。
陳橫和周隼也反應過來，紛紛拱手道賀。
方朔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甦錦繡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有羨慕，也有不甘。他卡在先天大圓滿已經有些年頭了，距離宗師只差臨門一腳，但那道門，怎麼也推不開。
甦錦繡回了一禮，神色平靜︰主公說了，讓我給你們喂招。丑話說在前頭，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周隼咧嘴一笑︰那敢情好！
當天晚上，後院便傳來了拳腳破空的聲響，一直持續到深夜。
李墨沒有去看，但他听得出來，甦錦繡確實沒有留手。宗師對先天大圓滿的碾壓是實打實的，那四個大老爺們今晚怕是要被揍得不輕。
又過了兩天，李墨把老姬叫到了書房。
老姬進門的時候，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花白的頭發隨意扎在腦後，嘴里叼著一根草睫，像是剛從哪個牆角曬太陽回來。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帶著一絲旁人看不透的精明。
小王爺，找老漢有事？
李墨示意他坐下，然後把一張早就寫好的信箋推到他面前。
老姬低頭看了一眼，信是寫給武陵郡王李弘的，墨跡已經干了，信封上封著火漆。
你跑一趟瀟湘府。李墨道，把這封信交給父王。然後把衛烈、陳橫、周隼、方朔、馬驥、張翦這六個人帶上，讓他們組織兩個幫派分成兩撥人，拿下瀟湘府的江湖世界。
老姬叼著草睫的嘴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李墨，又低頭看了看那封信，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小王爺，你是想……把瀟湘府的江湖，也拿下來？
拿下。李墨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瀟湘府那邊的江湖勢力松散，不像山南府這邊高手眾多、盤根錯節。高端戰力少，先天武者都沒幾個，你帶這六個人過去，足夠了。
他頓了頓，又道︰
有老姬你出面，瀟湘府的官面上自然知道背後站著的是武陵郡王府。父王那邊，我已經在信中說好了，他會給你行方便。你在前面做事，他在後面兜底，只要不鬧出太大的亂子，整個瀟湘府的江湖，遲早是我們的。
老姬沒有立刻回答。
他取下嘴里的草睫，拿在手里把玩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小王爺信得過老漢，老漢就替小王爺走這一趟。
你辦事，我放心。李墨道。
老姬站起身來，把那封信揣進懷里，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那六個人，小王爺什麼時候讓他們過來？
已經在路上了。李墨道，馬驥和張翦還在城外，我已經派人去傳令了。六個人馬上就能到齊。你們三天後出發。
老姬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三天後，清晨。
天色剛亮，棲霞郡的城門才剛剛打開。六個人已經在城外等著了，衛烈、陳橫、周隼、方朔、馬驥、張翦，清一色的先天高手，四名大圓滿，兩名巔峰，站在一起，煞氣隱隱。
老姬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短褐，馬背上馱著干糧和水囊，看起來就像一個要出遠門的老車夫。他走到六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
行了，走吧。
六個人翻身上馬，老姬也跨上了最後一匹馬。
馬蹄踏在晨露未干的官道上，聲音沉悶而整齊。七個人、七匹馬，在熹微的晨光中漸行漸遠，朝著瀟湘府的方向去了。
李墨站在城牆上，目送著那七道身影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甦錦繡站在他身側，輕聲道︰主公，你說老姬他們，要多久才能拿下瀟湘府？
李墨望著遠方，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從今天開始，天罡幫的腳步，不會再只限于山南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