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第二天一早，整个南原郡城都炸了锅。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青云盟一夜之间被灭了。盟主柳长河被人斩了首级，人头就摆在他自己总舵大厅的桌子上。二十多个精锐弟子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几个先天高手，两个当场毙命，两个跪地投降。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天罡帮？那个只有三个外功莽夫撑着的破落户？
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详细——有人说天罡帮来了几个神秘高手，光是先天大圆满就有两个，昨晚天罡帮出动了整整八个先天高手，直接血洗了青云盟总舵。还有人说天罡帮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撑腰，那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不管真相如何，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南原郡的天，变了。
而此刻，城南惊鸿盟的总舵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板。
惊鸿盟的总舵位于南原郡城南的一条深巷中，三进的大宅院，比天罡帮的驻地大了不止一倍，也比青云盟的总舵气派得多。宅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惊鸿盟。
能从一众折损高手中脱颖而出，在南原郡站稳脚跟，甚至隐隐压过天罡帮和青云盟一头——惊鸿盟自然有它的底气。
而这份底气，来自一个人——
惊鸿盟的盟主。
此刻，惊鸿盟正厅中，十几个人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正中那把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素灰色的长袍，鬓角已经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双目光华内敛，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不仅不显老态，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沉稳和睿智。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数十年练功留下的痕迹。
——希岐。
惊鸿盟盟主，先天大圆满。
一个在南原郡蛰伏了十几年的真正高手。
希岐这个名字，在南原郡知道的人不多。十几年前他带着女儿流落到南原郡时，用的是另一个名字——那时他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独行刀客，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在这条深巷里租了一间小院子住下。
后来他凭着一柄刀，收服了一群流落到南原郡的高手，建起了惊鸿盟。
此刻，希岐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一直没有喝。
惊鸿盟的核心人物，此刻全都在场。
左边坐着惊鸿盟的两位副盟主——一个叫童百川，四十出头，先天巅峰，使一柄开山大斧，是惊鸿盟的第一战将；另一个叫顾文轩，三十五六岁，先天后期，使一杆亮银枪，是惊鸿盟的老人，跟了希岐最久。
右边坐着惊鸿盟的几个堂主——有使双钩的、有使暗器的、有擅长追踪探路的，都是先天中期以上的好手。再加上厅外站着的几个核心弟子，惊鸿盟光是先天高手，就有八个人。
这股实力，放在南原郡，原本是稳稳的第一。
但现在——
希岐缓缓开口：
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厅中一片沉默。
童百川第一个开口，嗓音粗犷：
盟主——天罡帮昨晚能灭青云盟，靠的是人多势众，八个先天高手一股脑压上去，柳长河才吃了亏。咱们惊鸿盟的实力不比青云盟差，要是正面打——
正面打，我们能赢吗？
希岐打断了童百川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童百川张了张嘴，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虽然是粗人，但并不蠢。
青云盟的实力跟惊鸿盟相差无几——柳长河是先天巅峰，手底下也有七八个先天高手，虽然质量比惊鸿盟稍逊一筹，但差距并不大。天罡帮能一夜之间灭掉青云盟，说明他们的实力远超青云盟——甚至远超惊鸿盟。
而且密报上说得很清楚：天罡帮那八个先天高手中，至少有两个人是先天大圆满。
童百川沉默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那个天罡帮双锤的壮汉——什么修为？
顾文轩愣了一下，然后答道：
外功……先天大圆满……
厅中众人面面相觑。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
童百川、顾文轩——你们俩跟我到书房来一趟。其他人，先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希岐背着手，缓步走向后院的书房。
童百川和顾文轩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书房里，希岐坐在书案后面，沉默了很久。
童百川憋不住，先开了口：
盟主——您到底怎么想的？天罡帮灭了青云盟，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我们。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希岐没有立刻回答。
百川——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童百川愣了一下，没想到盟主会突然问这个：
……十三年了。
十三年。希岐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希岐这辈子，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童百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希岐将匕首放回木盒，盖上盖子，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童百川和顾文轩：
你们以为——我不想打？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希岐好歹也是先天大圆满，真的死斗起来不见得会输给双锤大汉。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
但惊鸿盟上上下下，三百多帮众。拖家带口在城里安了家的……我一个人拼赢了，能怎样？
童百川顾文轩沉默了。
他们跟着希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这样的话。
希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我今年五十三了。不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了。年轻的时候，我也觉得——面子比命重要，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但到了这个岁数，我才明白——让兄弟们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童百川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盟主——您的意思是……降？
希岐没有直接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院子里，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明天——我亲自去天罡帮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