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宇文轩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纸。
李墨放下手里的吐纳法，接过来翻了翻。
情报整理得很清楚。五府的绣衣和赵二的情报网联动，加上天机阁那边容清漪帮忙买来的消息，冥周影在各府的底细，各个据点所在地，基本都摸透了。
宇文轩在一旁开口。
灰袍人柳先生，确认了。宗师境，负责潇湘和江陵两府。上次潇湘府的据点被王爷带人围剿之后，他就撤到了江陵府，在那边重新扎了根。
李墨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山南府这边，也有一个宗师级的负责人。永平府、巴陵府的负责人也是同一个人，同样是宗师。
三个宗师。
山南府那个宗师，外号叫，真名没人知道。这人脸上常年戴着一副铁面具，从没摘下来过。据说是早年被人毁了容，才一直遮着。出手狠辣，山南府的冥周影生意都是他一手撑起来的，手底下十几个先天。
永平和巴陵两府的宗师是同一个人，本名卫图，外号。这人在冥周影干了十几年，从最底层的杀手一路往上爬。以前江湖上有个诨号叫断魂掌，后来投了冥周影，反而不怎么提了。手底下管着两府二十多个据点，光先天大圆满就有三个。
柳先生的资料最少。只知道他三年前空降到潇湘府，接手之后把潇湘府的冥周影重新洗了一次牌，该杀的杀该换的换，手段利索得很。没人知道他本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的。冥周影内部都叫他柳先生，看着文绉绉的像个账房先生，但杀起人来比另外两个都快。
五府的金牌杀手加起来，先天高手共四十八名，其中先天大圆满八名。
宇文轩说完，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墨把情报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四十八个先天，有八个大圆满，三个宗师。加上各地分舵的普通杀手和外围人员，冥周影在这五府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厚实。
而且那个灰袍人柳先生，就在江陵府。
宇文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主公，江陵府的柳先生，我想亲自带人去。
李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宇文轩的语气很平静，但李墨听得出来，这话不是临时起意。
高大壮死在潇湘府的那条密道里。那个背着一箱黄金、堵住密道口的憨厚汉子，是宇文轩最早认识的同伴之一。他们一起出过任务，一起打过配合，一起从冥周影的围杀中冲出来。最后高大壮断后，他们活了下来。
这个仇，宇文轩一直记着。
李墨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我也和你一起去，看见仇人饮血。
宇文轩抱拳。
李墨重新拿起桌上的情报，翻了两页，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动手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
宇文轩抬头看他。
赏月节。
李墨把情报放下，补了一句：那天晚上动手。
赏月节是这方世界的传统节日。每年到了这天，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摆上月饼瓜果，一家人坐在一起赏月团圆。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连江湖人都消停了不少，各回各家喝酒吃饼。
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冥周影的杀手也是人。过节那天，值守的人少，巡逻的间隔长，各处分舵的守备比平时弱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墨走到窗边，看着院外的天色。
三个宗师，四十八个先天。
如果没有系统，光凭他自己这个中品土灵根想要报仇，不知道要何时，想要啃下五府的冥周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光那三个宗师，就是一座他翻不过去的山。
但系统在他手里。
从潇湘府那次被柳先生追得落荒而逃，到如今在五府铺开摊子，手里捏着二百多个先天、十余名宗师，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光景。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桌上那叠情报上。
柳先生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被他堵在密道里、靠高大壮用命换一条生路的普通人，短短一年后，已经有了横贯五府的实力。
……
半个月后，赏月节。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五府下面各个郡城同时动了。
永平府。
韩武安排了手下一个先天巅峰带队站在一座废弃的货栈对面，身后站着八九个先天高手，和一众精锐弟子。
绣衣早就摸清了，这货栈是冥周影在永平府的一个分舵，明面上是个倒腾干货的商行，地下藏着两间密室，驻扎了十二个杀手，其中五个是先天。
货栈门口的灯笼还亮着，里头传来划拳的声音。
带队先天打了个手势。
十个人翻墙绕后，堵住了后门和两侧的窗户。十个人从正门突入。剩下十个人散在街口，封住所有退路。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正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屋里的杀手还没反应过来。带队的高手第一个冲进去，一刀劈翻了最近的那个,那人手里还端着酒碗，到死都没看清来的是谁。
剩下的杀手刚摸到兵器，就被涌进来的先天高手淹没了。
五个先天境的杀手从后院冲出来，四个被堵在门口的乱刀砍翻，另一个翻墙想跑，墙头上蹲着的人早就等着了，一剑穿喉。
货栈里的打斗声持续了不到半炷香。
带队先天收刀，确认了一遍，十二个杀手，全部毙命。
绣衣的人进屋搜了一遍，把密室里的账册和书信打包带走，然后在货栈前后泼了两桶火油。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韩武的人已经撤到了两条街外。
货栈烧了大半夜，等官府的人赶来时，只剩一副焦黑的门框。
江陵府。
马成同样安排了几个好手带队同时动了三处。
烈火帮、疾风帮、追风堂、铁血堂，四个旗号的人马早就散布在江陵府各处郡城，等的就是今晚的信号。
江陵府江陵郡城东的赌场，是冥周影的一个联络点。
烈火帮一个堂主带着人过去的。赌场今晚没歇业，但客人少了大半，只有几个赌鬼还在里头熬着。柜台后面的账房先生看见门口涌进来一群带刀的汉子，脸色一变，手就往柜台底下摸。
那堂主没给他机会。
一步跨过柜台，刀柄砸在他太阳穴上，人软倒在地。
楼上冲下来三个杀手，衣裳都没穿整齐，显然也没想到有人敢在赏月节动手。楼下的人分成两拨，一拨堵楼梯，一拨封窗口。三个杀手一个都没跑掉，全被砍倒在二楼走廊上。
江陵府华容郡城西的铁匠铺，是冥周影的另一个据点。
疾风帮的人到的时候，铁匠铺已经关了门。领头的先天高手没敲门，直接撞开了门板。铁匠铺里只有一个老头在打盹，看上去跟普通铁匠没两样，但他听到动静时，第一时间不是喊叫，而是伸手去够墙角的锤子。
动作太利索了。
疾风帮的人没废话，三个人同时扑上去。老头确实是冥周影的人，先天中期，空手放倒了两个，但第三个人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一刀封喉。
江陵府平西郡城西的车马行和武安郡城北的布庄也同时被端了。
四处分舵，五十二个杀手，一个活口没留。
烈火帮的堂主站在江陵府江陵郡城东赌场的门口，擦了擦刀上的血。
小据点就是这点好，实力碾压的时候，跟杀鸡没什么区别。
巴陵府。
赵雄安排人手，是在城郊一座庄园。
冥周影在巴陵府的总联络点设在这里，明面上是一个外地商人的别院。绣衣蹲了十天才摸清楚，院里常驻二十个杀手，有个先天大圆满坐镇。
领头的没搞什么花活。
带了四十个人，从前后两个门同时突入。
坐镇的先天大圆满确实有两下子，一个人挡住了三个先天的围攻。领头的先天大圆满亲自上去，跟那人对了一掌，那大圆满退了五步，领头的退了半步。
境界差不多，但赵雄调教出来的人拳脚更硬。
第二掌对上去的时候，那大圆满的手腕咔嚓一声断了。领头的没停，第三掌直接拍在他胸口上，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剩下的人清扫得更快。
庄园里的喊叫声只持续了一刻钟，就彻底安静下来。
手下让人把尸体全部拖到后院，一把火烧了。
山南府。
秦啸天也安排了人清剿。
山南府是李墨的大本营，绣衣在这里经营最久，各家各户的底细早就摸得比官府的户籍还清楚。冥周影在山南府的大小据点只有十二处。
秦啸天让天罡帮各个分舵的负责人带队，分头清剿，自己则和叶流云汇合在一起，计划对山南府冥周影负责人动手。
潇湘府。
老姬带队扫的。
潇湘府上次被李弘围剿过一次后，冥周影的大势力已经撤走了，但还留了几条暗线，时不时往回传消息。老姬早就盯上了这几条线，一直没动，等的就是今晚。
三条暗线，分在三个不同的镇子上。
老姬亲自去的第一个镇子，那是个开杂货铺的老头，明面上做了十几年生意，谁也想不到他是冥周影的暗桩。老姬进门的时候，老头还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老姬把刀往柜台上一拍。
你主子在江陵府，今晚自身难保，没空管你了。
老头脸色变了，手往柜台底下伸。
老姬比他快。
刀尖穿透柜台面板，钉在老头的手腕上，把那只要去抓警铃的手牢牢钉在了木板上。
别费劲了。
老姬拔刀，一刀抹了脖子。
另外两条暗线，也在一炷香之内被同时拔掉。
但分舵只是开胃菜。情报里那三个宗师，一个都没在分舵里露面。
宇文轩早就做了安排。
山南府的铁面，秦啸天和叶流云去。
永平府的卫图，韩武和赵雄去。
江陵府的柳先生，马成、苏锦绣，和宇文轩。
三路人，同时出发。
山南府，城外庄子。
铁面今晚没睡。
他坐在正堂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手底下的分舵被人端了的消息，一个时辰前就送到了他手上。但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庄子外面，秦啸天和叶流云已经站了两炷香了。
两人都没急着动手，就那么站在庄门外，等着他出来。
铁面坐在堂上，手里的茶碗捏得嘎吱响。
庄子里外住了二十多个先天高手，全是他的心腹，一半在明处一半在暗处，平日里把庄子守得跟铁桶一样。
秦啸天和叶流云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三十多个先天高手，以及很多精英弟子。绣衣的人提前把庄子里的布防摸得一清二楚，分成四路，从前后门和两侧院墙同时翻进去。铁面的人刚听到动静、摸到兵器，就被数倍于己的人潮淹没了。
几个先天大圆满也被人数实力淹没在人海中，冲到院门口想帮他们主子，但庄门外站着两个宗师，连门都没让他们出。
铁面只能自己上。
他推门走了出去。
秦啸天看见门开了，咧嘴一笑。
舍得出来了？
铁面没回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支箭一样射向秦啸天。
剑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铁面的冲势被硬生生逼停，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三丈外。低头一看，胸前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上渗出一道血线。
就一剑。
铁面脸色变了。
秦啸天一步跨上去，一刀裹着劲风劈下来。铁面侧身躲开，但秦啸天的刀法密不透风，一刀接一刀，逼得他连连后退。叶流云的剑在旁边等着，铁面每一次闪避，剑光就递上来一次，封死他的退路。
二打一，配合得行云流水。
铁面撑了不到二十招。
秦啸天一刀横拍，刀身拍在铁面胸口上，铁面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庄子的院墙上，墙塌了一大片。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叶流云的剑已经到了，剑尖抵在他喉咙上。
铁面不动了。
秦啸天走过去，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永平府通往巴陵府的官道上。
卫图是在半路上被截住的。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一家路边的野店歇脚。两个分舵被端了，他本来打算连夜赶到巴陵府去坐镇。结果刚出店门，就看见韩武和赵雄站在官道上，一左一右，堵死了路。
卫图不是一个人出来的。那野店里还住着他八九个亲信护卫，全是先天境的高手，平日里寸步不离。收到消息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抄好了家伙，护着卫图出了店门。
官道两头的林子里，影影绰绰全是人。韩武从永平府带了十来个先天高手，赵雄从巴陵府也带了十来个，二十多个把这段官道堵得严严实实。卫图的护卫刚冲上去，就被四面八方涌上来的人截住了。一对三、一对四地打，根本撑不住，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倒了一地。
卫图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信被人潮吞没，心沉到了谷底。
卫图看了看左右，没有退路。
卫图成名靠的是一双铁掌，掌力刚猛霸道，号称断魂掌。但韩武和赵雄都是宗师，而且都是硬碰硬的打法。
韩武的刀快。赵雄的拳硬。
卫图一掌拍出去，韩武没躲，一刀劈在他掌风上，刀掌相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卫图掌心一震，还没来得及收招，赵雄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砸在卫图的腰侧。
卫图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韩武的刀又到了。
一刀接一刀，刀刀不离要害。赵雄的拳头在旁边策应，专打卫图躲闪时的空档。两个人配合得不算多，但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默契自然就有。
卫图越打越憋屈。
掌力再猛，也架不住两个人轮番上阵。每次他想集中火力先干掉一个，另一个马上就扑上来，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打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卫图身上已经挂了五六道刀口，腰侧被赵雄砸了两拳，骨头怕是裂了。
他知道今天跑不掉了。
卫图一咬牙，拼着挨了韩武一刀，一掌拍向赵雄的天灵盖。
赵雄没躲，反而迎上去，一拳对上了他的掌心。
拳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赵雄退了五步，手臂发麻。
但卫图更惨，他的手腕断了，掌心里的骨头碎成了几截。韩武的刀趁这个机会，从他肋下捅了进去，刀尖从后背穿出来。
卫图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刀尖，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韩武把刀一拧，拔了出来。
卫图倒在官道上，血渗进泥土里，很快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