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天还没亮，阵法就猛地一震。
李墨从阵眼那里轮换下来，在自己的洞府中打坐调息，那股震动直接从地底传上来，连石壁都在抖。他立马睁开眼，掠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了。
阵眼方向传来急促的喊声，碧落宗领头人用真气加大声音，喊声在阵法里面不断回响，让各处修士赶紧补齐阵眼，语气一道比一道急。
第二下震动来得更快。
轰——
这次是整个阵法的光幕都亮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外面狠狠砸了一拳。李墨抬头看去，只见阵法光幕上荡开一圈波纹，波纹还没消，第三下又到了。
不是零星的撞击。
是连续的、有节奏的冲击，一下接一下，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指挥，专门挑阵法的薄弱处在砸。
李墨赶到阵眼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筑基修士盘坐在阵纹节点上，双手掐诀，灵力源源不断地往阵纹里灌。碧落宗的领头人站在阵盘前，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阵盘上跳动的灵光。
“稳住！”碧落宗领头人大声喊道，如雷滚过整个阵眼，“所有筑基修士，全部上阵眼！”
李墨没废话，找了个空位盘腿坐下，手掌往阵纹上一按，灵力灌了进去。
一入手他就知道不对了。
阵法的反馈比前一天狂暴得多。之前灵力输送进去，阵纹是平稳吸收、均匀散布到整个光幕上的。现在灵力一进去就像被什么东西在撕扯，阵纹忽明忽暗，好几处节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东西？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向阵法外头，看清的瞬间，头皮都麻了。
阵法外面，漫山遍野全是灵兽。
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把整座山的轮廓都盖住了。最前面的几头体型大得吓人，每撞一下阵法，光幕就往里凹陷一大块，然后才慢慢弹回去。
更让李墨心里发沉的是，这些灵兽的攻击不是乱来的。
它们会轮换。
前面的撞累了，后面的立刻补上，中间几乎没有间隙。有几头飞行灵兽专门盘旋在阵法上空，瞅准光幕被撞出凹陷的瞬间俯冲下来，用爪子或尖角补刀。
有人在组织。
或者说，有东西在组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墨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之前他经历过的兽潮虽然凶，但那是纯粹的数量碾压，灵兽各自为战，乱冲乱撞。可眼前这个阵仗，分明是有章法的。
碧落宗的领头人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咬着牙，大声的吼道：“加大灵力灌注。”
阵眼上的筑基修士同时催动灵力，阵纹猛地一亮，光幕凝实了几分。但那几头大东西还在撞，每撞一下，就有好几个筑基修士身体一震，脸色白一分。
灵力消耗太快了。
李墨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泄，丹田里的灵力旋涡转得快冒烟了，但阵法的需求根本填不满。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筑基修士，那人嘴唇已经发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样撑不了多久。
他知道，碧落宗的领头人也知道。
但没人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轰——
各种各样的象形、牛形灵兽一轮接一轮撞上来，撞得骨裂肉绽，有些当场就被阵法的反震之力崩飞出去，砸在后面的兽群中，再没站起来。
这次阵法光幕没有完全弹回去，凹陷处留下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阵盘上传来一声脆响。
碧落宗领头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阵纹要撑不住了！”一个阵法师喊了出来，声音都破了，“灵力跟不上了！”
话音还没落，李墨感觉脚下的阵纹猛地一松，那种感觉就像拉紧的绳子突然断了。
光幕上的裂纹瞬间扩散开来。
咔嚓。
碎裂声从头顶传来，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墨来不及多想，猛地收回灵力，往洞府深处掠去。身后传来碧落宗领头人嘶哑的喊声，用真气炸开：“守住阵眼。”
但他话没说完。
光幕碎了。
碎片在半空中化作点点灵光散落，像一场倒着下的雨。没了阵法的阻挡，外面的兽吼声一下子涌了进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墨回头看了一眼。
阵法光幕一碎，守在最前面的那几个筑基修士根本来不及撤。兽潮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瞬间就把他们淹没了。有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几头灵兽同时扑倒，撕成了碎片。
有一个筑基修士还在拼命催动法器，剑光刚亮起来，一只巨大的兽爪从天而降，连人带法器拍进了地里。
鲜血溅在破碎的阵纹上。
李墨没有再看了。
但他没掠出多远，就看见几个人影正往他这个方向冲。
最前面的是雷横。
金罡斩开路，金色的刀气把挡路的灵兽劈得东倒西歪。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灵兽的，但动作一点没慢，在飞快的往李墨这里靠拢！
他身后紧跟着秦岳。
雷光缠绕在秦岳周身，每一拳轰出去都有电弧炸开，靠近的灵兽被电得浑身抽搐。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灵力消耗不小，但步伐没停，跟着雷横一路杀了过来。
寒刃从侧面掠了过来。
他手上的凝冰诀还没散，冰霜在指尖凝结成刃，随手一挥就封住了一头扑上来的灵兽的半边身子。他落到李墨身边，喘了口气，沉声道：“走，先退回阵法那边。我们那个阵法是聚集地防御力最高的阵法。”
李墨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又传来一阵炸响。
孙伯符踩着碎石冲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符箓，边退边往后扔。火球符、冰刺符、土墙符，一股脑儿往后面砸，炸得烟尘四起，暂时挡住了追来的灵兽。他脸上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嘴里还在念叨：“亏了亏了，这趟亏大了……”
但脚下一点没慢，直往李墨这边靠。
铁石也从另一侧赶了过来，手里提着一面刚炼好的铁盾，他什么也没说，往李墨身前一站，把盾一横，眼睛盯着兽潮涌来的方向。
陈衍是从阵眼那边撤过来的。
他一身土黄色法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带着血迹，但神色还算镇定。他到了李墨跟前，手掌往地上一按，一道简易的土墙从地面翻了起来，暂时隔出一小块安全的地方。
李墨扫了一眼身边的人。
雷横、秦岳、寒刃、孙伯符、铁石、陈衍，还有几名死士也从混乱中摸了上来，无声无息地聚到他周围。
所有人都往他身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