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穿梭的破空声，灵符炸开的轰鸣声，法术对撞的爆炸声，把暮色搅得乱七八糟。各色灵光在洞府前的空地上炸开又熄灭，照亮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孔。石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和灼烧的焦黑，有几处墙段已经塌了，碎石堆里压着几具尸体，血顺着石缝往下渗。
一个裴家的筑基初期修士被飞剑穿胸，靠着石墙滑坐下来，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头一歪便没了生息。
另一个裴家筑基中期被玄铁锁链勒住脖子，整个人被吊在半空，双脚乱蹬了几下，灵力撑开锁链想挣脱，但白玉飞剑紧跟着就到了，一剑穿心。
练气期的族人更惨。
筑基修士之间的斗法，练气期根本插不上手。光是战斗的余波，剑气扫过、法术炸开、法器碰撞的冲击，就能震伤他们。裴家那些练气期的族人挤在洞府之间的巷道里，有的被飞剑的剑气扫中，身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倒在地上哀嚎。有的被灵符炸开的冲击波掀飞，撞在石墙上，口鼻出血，生死不知。
有个练气中期的年轻人，看见自己兄长被飞剑穿喉倒下，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抓起手边的短剑，不顾一切地冲出战圈，朝一个筑基初期的死士扑过去。那死士随手一剑，剑气从他胸口穿过，他跑了两步，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
但裴家人的眼睛渐渐红了。
眼看着家里的筑基修士一个接一个倒下，练气期的小辈一批接一批死去，剩下的裴家族人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一个练气九层的裴家年轻人，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躲在一根石柱后面。他看着面前的战场，看着族人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知道自己今天活不了了。
他猛地从石柱后面冲出来，一把抱住一个筑基初期的死士。
丹田处的灵气疯狂膨胀。
“去死！”
轰，
血肉横飞。
练气期修士自爆的威力不算大，但近距离引爆，爆炸中心的力量足够炸死普通筑基初期。那筑基初期的死士被正面抱住，自爆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半边身子焦黑，胸口塌了一块，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爬不起来。周围的碎石和血肉溅了一地。
冲击波把附近几个正在交手的修士都掀得连连后退，离得近的几个裴家练气期族人也被爆炸波及，有人被碎石砸中脑袋，当场毙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裴家的练气期女修，看着自己父亲被一柄飞剑穿胸而过，那剑还带着血从她父亲背后飞出，钉在石墙上嗡嗡作响。
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利，穿透了整个战场。
她没有犹豫，浑身灵力暴走，朝最近的一个筑基中期死士扑过去。那死士侧身要躲，但那女修的速度太快了，死死抱住他的腿。
轰，
爆炸的火光再次亮起。那筑基中期死士的小腿被炸得血肉模糊，白骨都露了出来，整个人摔在地上，剧痛让他脸都白了。他咬着牙，拖着断腿退到后方，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止血丹药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继续操控飞剑，手都在发抖。
第三个。
第四个。
裴家的练气期族人像疯了一样。
明知道冲上去是死，明知道自爆炸不死筑基中期，但他们不在乎了。筑基修士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也在苦苦支撑，被死士围攻，身上挂彩。他们这些练气期的，逃也是死，留下来也是死，还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一个练气中期的少年，从巷道里冲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怀里抱着一块灵石，像是要把灵石引爆。没等他靠近，一柄飞剑从侧面掠过，把他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嘴里涌出血沫，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的死士，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目光都没有移开。
陆修远那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了。
那个被他废去一臂的筑基后期，最后被他一剑刺穿丹田。剑尖从后背透出，灵力在丹田内炸开，那人浑身一僵，眼神急剧涣散，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三个筑基后期，就剩最后一个了。
那最后一个筑基后期见自己两个兄弟都死了，那两个围攻陆修远的同族全倒在血泊里，面色惨白，战意彻底崩溃。他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两个死士，转身就往后山逃去，连头都没回。他甚至没管还活着的族人，没管那些还在拼命自爆的练气期晚辈。
陆修远追了几步，但灵力已经榨干了。他的经脉隐隐作痛，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见底，连御剑追击的余力都没有了。
他停住脚步，拄着剑喘了口气。
环顾四周。
裴家洞府前的空地彻底毁了。
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摞在一起，血渗进土里，把一整片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石墙塌了半边，碎石堆里还压着几具残骸，手脚露在外面，已经没了血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灵力燃烧后的焦糊气息。
地面上到处是炸出的坑洞，坑洞边缘散落着碎肉和断裂的法器。半截赤红大旗插在碎石堆里，旗面破了好几个洞，金线绣的火蛟早已经面目全非。那根青色柳条断成了几截，失去了灵力后收缩回原本的粗细，像几根枯枝散在地上。
废墟堆里还在冒烟。
死士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四个筑基中期，两个重伤。一个被练气期自爆炸断了腿，从膝盖以下血肉模糊，骨头断了好几截，被同伴架到后方，吞了两颗生骨丹才勉强止住血。一个被赤红大旗的火焰烧伤了半边身子，衣袍烧成了灰，皮肤焦黑起泡，躺在石板上呼吸急促，疼得满头冷汗。另外两个也没好到哪去，浑身带伤，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十几道口子，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六个筑基初期，三个重伤。两个被自爆的冲击波震伤了脏腑，嘴角挂着血迹，坐在角落里运功调息。一个被柳条抽碎了肩胛骨，左臂完全抬不起来，骨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其他几个也是浑身带伤，轻伤重创都有，但好歹都活着。
好在，没人死。
陆修远清点了人数，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满地裴家人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人人带伤的死士，呼出一口浊气。
他说，“从今天起，这个聚集地没有裴家了。将这些储物袋全带走。”
几个还能动的死士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裴家的洞府。翻找物资的时候脚步都是踉跄的。
他从怀里摸出传讯石，灵力灌入，声音听着还算平稳：“已成功在聚集地站稳脚跟。”
说完这句，他收了传讯石，看了一眼暮色里那片残破的废墟。
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裴家倒塌的石柱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