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镇岳看了一眼大殿半掩的大门，正要说话。
头顶突然暗了下来。
是一股气息从大殿上方压下来，浓稠得像实质一样，裹着腥臭味，铺天盖地地罩住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大殿顶部的破洞里，倒挂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展开翅膀的时候，整个广场的光线都被遮去了大半。一对肉翼从大殿破洞里伸展开来，翼展足有十余丈，翼膜呈暗褐色，薄得透光，能看清里面密密麻麻的血管纹路。它的身体缩在翅膀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团干瘪的躯干，皮肤像是老树皮一样皱巴巴地贴在骨架上。
它动了一下。
翅膀缓缓收拢，露出真容。
一只巨大无比的蝙蝠，倒挂在大殿横梁上。它的头骨嶙峋，两只耳朵尖长竖立，耳廓像干枯的树叶，边缘已经残缺不全。面孔皱缩着，口吻微张，露出两排细密的白牙，牙尖上泛着淡淡的乌光。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耷拉下来，像两片干透的树皮盖在眼眶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醒了。
那股气息虽然苍老，带着一股垂暮之人才有的衰败感，但威压实实在在，是三阶后期的顶级灵兽才能有的。
有个筑基修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枯血噬灵蝠。
尤其擅长吞噬灵力，故名噬灵。上古时期不少魔道宗门会驯养它们来看守山门，因为这东西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任何靠近的活物都逃不过它的探查。
但眼前这只，状态明显不对。
它的气息虽强，却透着一股虚浮。翼膜上的血管纹路大多干瘪，没有多少灵光流转。躯干缩水得厉害，像是体内精血已经耗掉了大半。三阶后期的修为还在，但灵力浑厚的程度，恐怕连巅峰时期的一半都不到。
看样子是活得太久了。上万年的岁月，没有灵物补充，光靠沉睡熬过来的。杀阵残余的灵力波动惊醒了它，才从沉睡中醒过来。
万宝谷五个金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当初来探过几次，从来没感应到这只畜生的存在，说明它一直沉睡在大殿深处的某个角落，直到今天才被惊醒。
卫伯渊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但有人比他更快动了心思。
凌镇岳的目光在那只枯血噬灵蝠身上扫了一圈。
三阶后期的灵兽内丹，在沧澜山脉可不好找。三阶灵兽倒是不少，但那些大多有背景，不少都投靠到更深处的魔兽家族，动不得。没背景的三阶灵兽也有，但个个都是独行凶物，战力滔天，金丹中期碰上了也得掂量掂量，不是准备猎杀灵兽，是要准备好跑路。
眼前这只，三阶后期，内丹完好，气血已经衰败到这个地步。
这不是危险。
这是送上门的机会。
凌镇岳没有回头，低声说了一句：“青峰。”
凌青峰应了一声，往前站了半步。
枯血噬灵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耷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像是两盏暗红色的灯，从大殿横梁上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枯血噬灵蝠没有立刻动手。它睁着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人，
凌镇岳的声音同时在六位金丹耳边响了起来。
“几位道友，凌某有个不情之请。”
彭万里、卫伯渊、谢云鹤、董镇岳、公输玄五人面色不变，但都微微侧了侧耳。
“这只枯血噬灵蝠，凌某要了。事成之后，这处遗迹里的所有机缘，我凌家分毫不取。途中若遇其他危险，凌某也定当出手帮忙。”
他顿了顿。
“条件只有一个，请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先合力和我拿下此兽。”
传音落下，广场上安静了两息。
卫伯渊第一个开口，他没传音，直接就说了出来：“凌道友，不是我不给面子。这玩意儿是三阶后期，就算气血亏了，拼起命来也不是闹着玩的。卫某这点修为，怕是有心无力。”
谢云鹤跟着摇头，语气客气了不少：“卫兄说的是实话。我们几个金丹初期，对上三阶后期的灵兽，一个不小心就得交代在这儿。凌道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忙，确实帮不上。”
董镇岳没说话，但往后退了半步，态度明摆着。
彭万里摸了摸下巴，空口白话肯定不能相信，叹了口气：“凌道友，你也看到了，万宝谷的底子就这样。经不起折腾”
凌镇岳面色不变，显然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没有跟几人争辩，直接并起两指，指向天顶。
“我凌镇岳以本命立誓”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灵力，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只要在场五位万宝谷金丹助我斩杀此兽，此番遗迹之行，凌家所得灵石、灵材、功法、丹药，一概不取。除灵兽之外若另有收获，尽归诸位分配。途中若遇其他凶险，凌某与青峰必全力出手，绝不袖手旁观。除此之外，凌某再给每位道友额外两千灵石，权当谢礼。”
本命誓言，对金丹修士来说可不是能随便发的。一旦立下，若有违背，道心崩溃，修为再难寸进。
广场上又安静了一下。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得多。
两千灵石是明面上的好处。凌家分毫不取所有机缘，意味着后面要是真开出什么好东西，全归万宝谷几家分。而他们只需要摸一摸洋工，打一个已经半废的三阶后期灵兽。
谢云鹤的目光开始闪烁。
彭万里咳了一声，第一个松口：“凌道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彭万里再推托就不够意思了。行，我出一把力。”
卫伯渊哼了一声：“既然彭兄都点头了，那算我一个。”
其他两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公输玄感受着众人的视线，面色不变，也跟着点了点头。
枯血噬灵蝠的嘶鸣还没落下，它的翅膀就动了。
快得不像是一只半废的老兽。
十余丈的肉翼猛地一扇，巨大的黑影从大殿横梁上俯冲而下，带起一阵腥风。离得最近的两个凌家筑基族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吸力从头顶罩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了下去。
枯血噬灵蝠的口吻刺穿了一个族人的肩膀，猛地一吸。
那族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血肉像被抽走了一样，眨眼间就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的空壳。
另一个族人也没跑掉。蝙蝠的头一偏，一口咬住他的脖颈，同样是一吸，整个人就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两具干尸摔在地上，骨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枯血噬灵蝠抬起头，干瘪的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了几分。翼膜上那些干枯的血管纹路重新亮起了一丝暗红色的光泽，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死寂的眼睛里都多了一点点神采。
它在恢复。
所有金丹的脸色都变了。
“撤！”彭万里第一个喊出声，“所有筑基族人，立刻离开这里，去别处寻找机缘！”
卫伯渊、谢云鹤、董镇岳几乎同时开口，命令各自的族人后撤。筑基修士们如蒙大赦，纷纷御空而起，往广场外飞去。公输玄也朝赵厉四人使了个眼色，赵厉会意，带着雷横、寒刃、戚明子跟着人群往外退。
转眼间，广场上的筑基修士散了个干净。
只剩下七位金丹。
枯血噬灵蝠吸了两人的精血，气息明显比刚才强了一截。它落在大殿门前的台阶上，双翅半展，猩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金丹们，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凌镇岳面色阴沉。
他没有多说，翻手取出一面阵盘，阵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抬手将阵盘往上一抛，阵盘悬停在半空中，四道灵光从四个角射出来，交织成一张光网，瞬间将整个大殿前的广场罩住。
灵光一闪，又隐没不见。
这片空间，已经被封住了。
枯血噬灵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发出尖锐的嘶鸣，双翅猛地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