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山门,秦岳和许伯明跟着人流往里御器而去。
前面有丹霞谷的接引弟子领着,一拨人一拨人地往不同的方向带。八宗来的那些,有专门的执事迎上去,笑容满面地引往东侧的山道。散修这边就简单多了,一个练气期的弟子站在路边,指了指西面的一条岔路:
散修往那边走,到山脚那片院子落宿。比赛在后山,到时候会有通告。
说完就去招呼下一批人了,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秦岳和许伯明顺着那条岔路御器过去。
越往西走,灵气越淡。刚才在主道上还能感觉到浓郁的灵气扑面,到了这边,就跟进了漏气的屋子似的,灵气稀薄得跟外面荒野差不多。路也越来越窄,从三丈宽的青石大道缩成不到一丈的土路,路边也没什么灵植了,稀稀拉拉长着些杂草。
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看到那片住处。
一排排低矮的石屋,整齐倒是整齐,就是看着简陋。跟普通杂役弟子的住所差不多，青石砌的墙,灰瓦顶,门板薄薄一层,窗纸也是最便宜的那种。屋前有条小水沟,水流倒是清的,但沟底长了一层青苔。
灵气比主峰那边淡了不止一半,聚灵阵的灵韵基本没延伸到这边来。好在比外面荒野还是强点,打坐修炼勉强够用。
已经有不少散修先到了,有的站在屋外说话,有的在调试丹炉。还有几个凑在一起,交流着打听来的消息,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细。
这些散修站在那儿,光看穿着打扮跟宗门弟子也差不了多少,但那股底气明显不一样。眼神里带着小心,说话声音压着,不敢太大声。身上的法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腰间挂着一柄旧剑,都是攒了不知道多久才弄到手的货色。功法更不用提,能在外面摸到一本完整的筑基功法就算烧高香了。
比赛还没开始,但每个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能被丹霞谷收为内门弟子,甚至被老祖看上收为亲传,那就是一步登天的事。
散修在外头漂泊,没资源没靠山,运气不好撞上兽潮或者被哪个宗门弟子随手宰了,死了都没人收尸。进了宗门就不一样了,有灵气修炼,有丹房炼药,有前辈指点,出门还能报宗门的名号。狐假虎威.
这点委屈算什么。在他们眼中,只想着能大比出好名次,被宗门看上,实现鲤鱼跃龙门。
许伯明扫了一眼,低声跟秦岳说: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吧。
秦岳面不改色,回了一句:散修嘛,到哪都是这待遇。能给间屋子住就不错了。
两人挑了间靠边的空屋,推门进去。
屋里一张木桌,两张板床,铺盖是粗布的,叠得还算整齐。墙角有一个小聚灵阵,阵纹倒是完整的,但品级太低,聊胜于无。
许伯明站在门口,看了看,也无心再过多吐槽了。
秦岳把床上的铺盖抖了抖,坐下就开始打坐。
将就住吧。比赛又不是比谁住得舒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峰被夕阳染成一片赤红色。主峰那边隐约传来钟声,浑厚悠长,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许伯明听着那钟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沈青和张松在这地方过得怎么样。
十来天转眼就过。
散修住的杂役区一天比一天热闹,起初还空着大半的屋子,到后来全住满了,连屋外的空地上都搭起了临时帐篷。来的人从练气一层到筑基后期都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背着丹炉揣着药方的,什么人都有。都是想大展一番拳脚。
秦岳和许伯明住的那间屋子隔壁也住进了人,是个练气九层的散修,四十来岁,姓刘。他带了一包药材,说是自己采了三年才凑齐的,就想在比赛里炼一炉好丹,看能不能被丹霞谷的执事看上。
我在外面混了二十多年,再混下去也就那样了。那天晚上那姓刘的坐在门口,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跟秦岳搭话,这次要是能进去,哪怕当个普通弟子,也比在外面强。
秦岳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许伯明在屋里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到第十三天的时候,丹霞谷的执事弟子终于来传讯了，明日巳时,南广场开赛。
第二天一早,秦岳和许伯明跟着人流往南广场去。
到了地方,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大宗门的气派。
南广场在丹霞谷主峰南麓,占地足有千丈见方,地面铺的是整块的白石板,缝隙里嵌着铜条,刻成一座巨大的聚火阵。广场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根都有五人合抱那么粗,柱身刻满灵纹,顶端燃着赤色的灵火,昼夜不熄。这是炼丹专用的地火阵,引的是地脉深处的火气,比普通丹炉的炭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广场东侧搭了一排高台,铺着红毯,摆着紫檀木的座椅。那是给八宗来的人和丹霞谷的长老们坐的。
中间就是赛场,摆了上百座丹炉,整整齐齐排成数列,炉身泛着乌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广场周围站满了人,粗略一扫,少说有三四千之众。有穿统一制服的宗门弟子,有腰间挂满法器的散修,有骑着灵兽来的异士,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大门派出来的,身后跟着一群随从,走到哪都有人让路。
人声鼎沸,各种口音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各种药材的气味,有清香的,有辛辣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估计是哪个急性子已经在偷偷试炉了。
巳时一到,一声钟响。
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广场,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哗。人群安静下来,齐齐往东侧高台那边看去。
一名丹霞谷的执事登上高台,清了清嗓子,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欢迎各位道友莅临、丹道大会旨在切磋交流、希望诸位赛出风采之类。台下没人真在意他说什么,都在等正主儿出场。
执事说完,退到一旁,躬身行礼。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主峰方向踏空而来。
那人看着七十来岁,满头白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道髻,穿一件灰白色的长袍,料子做工都不差,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花纹,就是件普普通通的丹师长袍。身形干瘦,背微微有些佝偻,飞得也不快,慢悠悠地落到高台上,像邻家老人出来遛弯儿。
但没人敢小看他。
他落地的瞬间,周围的灵气猛地一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那股压迫感只是一闪而过,马上又收了回去,快得让筑基修士都以为是错觉。但场中几个金丹期的宾客,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金丹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