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风天啸开口，姜梧已经迎了上来，笑呵呵地拱手：早就听说苍澜山脉出了位新晋元婴，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风道友，幸会。
风天啸忙还礼：姜道友，久仰大名。
姜梧拉着他说了好一阵热络话，什么散修联盟一立，苍澜山脉气象一新云云，亲热得像是多年老友重逢。
风天啸面上笑着应和，心里却警醒了一分。他与姜梧素不相识，头一回见面，何至于如此热络？甚至前面他们宗门长老萧丹崖还死在了万宝谷附近。
目光交错间，姜梧的视线扫过风天啸身后，在慕容渊身上顿了一顿。
慕容渊本是青云宗慕容家的旁系出身，当年在宗门里与姜梧也算旧识，交情不坏。只因与慕容家主脉闹了矛盾，一怒之下离开青云宗，到落星集落了脚。这一晃，就是许多年。
如今姜梧已是元婴中期，坐镇青云宗千年；慕容渊不过金丹后期，在散修堆里摸爬滚打。修为的鸿沟一拉开，当年那点情分，也就淡了，陌生了。
慕容渊上前一步，垂着眼，拱了拱手：姜前辈。有道是一声前辈道沧桑。
当年同在青云宗时，这一声唤的是姜师兄。如今隔着一个大境界，隔了这些年，只剩下这一声生疏的，满是沧桑。
姜梧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看了他片刻，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风天啸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
几句客套话说过，岳无涯侧身引路：里边请，大殿已备好灵茶，道友先歇歇脚。
风天啸道了声，带着一行人，随岳无涯入了天剑宗的待客大殿。
过了七日，八宗的人陆续到场。
元婴来得少。天剑宗岳无涯是东道主，一直候在大殿；青云宗姜梧早到了。
除此之外，碧落宗的葛千秋也亲自来了，结婴大典上那位屈尊登门的老宗主，仍是那身碧色道袍，身形佝偻，眼底暮气沉沉的。只是这回，他对风天啸的态度冷得很。当初结婴大典上，他屈尊亲赴落星集，本想把这位新晋元婴请进碧落宗，谁知人家转头自立了山门，聚星盟的旗号一打，这方修仙界无人不知道。老宗主心里那点不痛快，全挂在脸上，远远看见风天啸，只掀了掀眼皮，招呼都懒得打一个。
其余各宗，多是金丹长老带队。
紫霄宫、万象宗，都只来了金丹。
丹霞谷那边，来的是孙礼，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修，个子不高，面容清秀，安安静静的，是谷主云玄章的亲传弟子沈青。灵蕴体修炼起来一日千里，当年丹霞谷那场丹道大会，她二阶丹师的身份压过八宗弟子和散修拿了个第一，如今已是筑基后期。
满殿的人看她，只当是丹霞谷又出了个少年天才。没人知道，这姑娘真正听命于谁。
大悲禅院来的，是嗣法弟子顾清玄。筑基后期的修为，在一众金丹里扎眼，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结丹后期老僧，一左一右，姿态摆得比他还低——嗣法弟子，将来是要接道潜衣钵的人，老僧们不敢怠慢。
金刚禅寺来的，是方丈寂照大师。元婴中期的修为，身形干瘦单薄，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阵风就能吹走；须眉皆白，面皮枯瘦，眼睛半阖着，站在那儿没什么威势，可满殿金丹，没一个敢多看他两眼。
待客大殿上首，并排设了九个主位。紫檀大椅，空着的比坐着的多。
风天啸的目光在那九个位置上扫过，心里微微一沉，又微微一松。
九。八宗之外多出来的那一个，是给谁留的，不言自明。这一切，都像是接受了聚星盟。
他笑了笑。座上宾是好事，可这八宗的好意，究竟几分真几分假，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大会设在主峰之巅。比试台青石铺地，四角立着阵旗，灵光隐隐，护住场子。上首观礼台上，九把紫檀大椅一字排开，五位元婴落了座；后头两列，才是各宗金丹老祖的位置。
岳无涯说了几句开场的话，言简意赅：八宗联名，邀四方同道齐聚天剑宗，比武论道，点到为止，胜者扬名，败者无咎。话落，袖袍一拂，比试正式开始。
上首的元婴们，三三两两地说起话来。
大多时候，开口的是元婴。
满座金丹老祖，几乎插不上嘴。元婴论道，眼界层次摆在那里，金丹贸然开口，说浅了显得没见识，说深了又怕驳了老祖们的面子。偶尔点到自家门下的弟子，才起身应一句，答完又坐回去。倒是几位金丹凑在一处，压着嗓子议论场上的路数，声音低得连风都吹不散。
筑基比试，第一场是天剑宗自家弟子的剑。
那弟子使一手青虹剑诀，起手便是一道剑光，矫若游龙，横掠全场。剑光三转，一转比一转凌厉，逼得对面弟子连连后退，最终剑尖停在对方身前三寸，稳稳当当。
岳无涯点评得公允：剑意已凝，火候还差三分，胜在稳当。顿了顿，又补一句，再磨百年，可入金丹。
一句话，给一个筑基弟子的前程定了调子。场下那弟子大喜，收剑朝上首深深一揖。
随后几场，各有各的看头。有使符箓的，有御兽的，有以力破巧的。上首的元婴们偶尔开口点评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看着。
台上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一道道都落在场中弟子的身法、气息、临场应变上。宗门弟子的路数。各个选手法诀掐动，台下的观众便知道出自哪门哪派了。
轮到个使雷法的弟子上场，场中动静才大了起来。
那弟子掐诀引雷，天雷应召而落，轰然劈在比试台正中，声势骇人。台下弟子一片叫好。可上首的元婴们，反应却淡。
姜梧开口，语气里带着可惜：引雷手法是正宗的，可惜起手慢了一息。高手过招，一息就是生死。
叫好声立时矮了半截。那弟子脸色涨红，收了法诀，退下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