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鲨鱼记仇，更记味。蓝汐身上的鲛人味儿在海面上出现，它寻着味儿就来了，而且还观察周围是否有埋伏。
它不知道，这一回等着它的是什么人。玄雕三阶中期，上古异种，风魔双脉，一翼扇下能断浪；赵厉金丹中期，法体双修，修的还是魔功，同阶无敌的名号不是白叫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它喝一壶，何况它一口气撞上了俩。
噬鳞鲨游到近前，猛地一甩尾，整片海面炸开。水花漫天里，一张血盆大口破浪而出，碎牙森森，朝蓝汐拦腰咬下。
她立在浪尖上，张口一声长吟。沧海鲛歌，鲛人族的看家本事，歌声不响，却像根丝线直往噬鳞鲨识海里钻。鲨鱼的动作滞了一瞬，就一瞬，捕食的本能压过幻术，它甩头抖掉那点恍惚，凶光更盛，一口咬向蓝汐。
但那一瞬，够了。
云层里炸开一声雕唳。玄雕收翼，一道玄黑色的影子直坠而下，快得像道闪电。它没去咬，没去抓，双翼一展，千百道风刃凭空凝成，裹着墨色魔气，兜头朝噬鳞鲨劈下去。
风刃切开海面，浪头齐刷刷断成两截。
噬鳞鲨浑身鳞甲嗞啦作响，背鳍上火星四溅，被劈得往水里沉了三丈。它闷吼一声，玄青色的眼珠子里全是凶光，一头扎进深水，再不出头。
海族有海族的打法。入了水，就是它的主场。
海面安静了片刻。
随即，以噬鳞鲨落水的那片海域为心，海水开始转圈。一圈，两圈，越转越快，眨眼间拧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方圆几里都跟着打转，浪头一层压过一层，连天上的云都被吸得往下坠。漩涡里头，千百道水刃凝成，雨点一样朝天攒射。水底下，一道玄青色的影子贴着沙底游走，快得只剩一抹残影——它在等机会，等天上下来的东西露出破绽。
赵厉坐在雕背上，看着那漩涡，眉头都没动一下。
封它退路。
玄雕身形一晃，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漩涡上空，双翼一振，墨色的魔气铺天盖地压下去，把整片海域罩在里头。魔气入水，海水像凝了层胶，漩涡转不动了，浪头拍不下去，水刃凝不成形，那道游走的玄青残影也被迫现出身形。
噬鳞鲨这才慌了。
它甩尾想往深处钻，玄雕又是一翼扇下，千百道风刃钻入水中，追着它的气息劈下去。海水里炸开一连串闷响，一道玄青色的巨影翻滚着浮上来，鳞甲上崩开几道口子，血水洇开，把一片海都染红了。
这时候，赵厉才出手。
他翻手一抛，一方暗红色的钵飞出袖口，迎风便涨，钵口朝下，一股吞吸之力罩住那片海面。海水逆着往上涌，噬鳞鲨被那股吸力拽着，从水底硬生生拖了出来。
它挣扎着，甩尾卷起一道水龙，朝赵厉砸过来。
赵厉指尖一点，煞火从指间漫出，化作一道火幕，把那条水龙兜头烧干。火落进海里，嗤嗤作响，蒸起大片白雾。噬鳞鲨被火燎到，鳞甲焦了一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还想往水里钻。玄雕一个瞬移，凭空出现在它头顶，利爪往下一扣，爪尖嵌进背鳍，魔气顺着伤口灌进去，在它经脉里横冲直撞。噬鳞鲨四鳍乱扑，把海面搅得浪头翻滚，就是挣不脱背上那两只爪子。
赵厉的神识压了下来。
《圣枢养魂章》修出来的神魂，比同阶修士强大了一倍不止，这一压，直直压进噬鳞鲨的识海。三阶初期的海兽，神魂撑不住这样碾压的力道，挣扎瞬间慢下来，像被什么钉在水里，只剩那双玄青色的眼珠子还在转，满是惊恐。
噬血钵落下，暗红光芒罩住整头鲨鱼。气血、灵力顺着伤口往外涌，被钵口一丝丝抽走。噬鳞鲨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从它露头，到被拿下，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赵厉一抬手，把鲨鱼尸身从海里摄起，扔在岸边礁石上。三阶海兽生机强，还没死透，肚皮微微起伏，关键三阶肉身，对修炼之人都是补品，可以补充气血，增强炼体的修为，就是不知道海族的效果能不能比过神兽和凶兽了。
他没急着补刀。
赵厉催动《圣枢养魂章》，一道神魂探入鲨鱼识海。三阶海兽的神魂，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记忆涌上了赵厉的神识当中。他立在礁石上。
搜魂结束，他收回神识，半天没言语。
蓝汐收了法衣上的水汽，御水落到礁石上，看了一眼横着的尸身，又看了看他：查出什么了？
赵厉通过搜魂便知道了它不简单，准确的说它上头有人。不，它上头有兽。
噬鳞鲨的记忆深处，压着一头九婴。
九婴，上古凶兽，名号跟玄雕一个来头。本体九头，一颈一头，水火并生，九张嘴一起张开，能吞下半片海。沧溟海水族联盟提起这个名字，蛟龙、玄龟、鲸鲨、鲛人四族，没有不牙根发酸的。
就这么一头凶煞，是噬鳞鲨背后真正的主事。
赵厉顺着噬鳞鲨的记忆往深里探。这鲨鱼当年犯了事，接连吞了几条蛟龙和鲛人的幼崽，被水族联盟放出了通缉令，走投无路，躲进沧溟海深处。正当它要死不死的时候，遇上了九婴。
九婴收留了它。
不光收留了它。九婴底下的凶兽，堆起来有一群，全是被蛟龙族、鲛人族这些大族共同通缉的孽种，犯了事没处躲，一股脑投到九婴门下讨生活。个个都是三阶，个个都跟随着九婴东躲西藏。
它算最弱的那个。
这一群的凶兽，都躲在雷渊谷近海这一片，各占一块地方，听九婴号令。平日各过各的，九婴一声令下，抱团成为了一个小团体，实行游击战术，偷袭一次就跑，加上九婴的手段不小，每次都让他逃跑成功了。
而九婴自己，离结婴就剩临门一脚了。
赵厉顿住。
四阶的门槛。灵兽、凶兽结婴，都慢。麒麟家族的百里渊母亲，手里攥着赤阳灵婴果，冲击四阶闭了死关，到这会儿还没出关。风天啸一个散修，结婴大典都办完了，聚星盟都死了好几位金丹了，那位还半点动静没有。
血脉越纯，越难跨那道坎。何况九婴这种上古凶兽，要攀上四阶，没有好的修炼环境，加上血脉纯度又高，哪里有那么容易。
所以九婴便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