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穷巉砸进乱石滩的响声传回来，穷岳才猛地回过神。
穷岳的眼睛红了。它看着弟弟被那黑雕一爪了结，一双赤红的眼珠子几乎要滴出血来，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拼着挨一记水龙，四蹄一蹬，冲天而起。
它想撕开魔气天幕，想逃回翼虎山，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穷渊。
玄雕的身形凭空一晃，拦在它面前。穷岳反口去咬，玄雕一翼扇下，风刃劈在它脑门上，把它扇得往下坠。
赵厉一步踏到近前，噬血钵祭出，钵口朝下，暗红光芒罩住穷岳头顶。精血、灵力顺着伤口倒流而出，被钵口一丝丝抽走。穷岳的挣扎越来越慢。
穷岳的眼神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砸在乱石滩上，激起一片碎石。煞火从它七窍里漫出来，烧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从周岩主动出手，到两头穷奇毙命，前后不过百息。
乱石滩上安静下来，只剩海浪拍着黑礁，一声，一声。
赵厉收了噬血钵，煞火一卷，把两具尸身上的精血收入钵中。他抖开一只乾坤袋，把穷岳的尸身装进去，又取出一只，把穷巉的装进去。三阶中期凶兽一身是宝，全须全尾地带回去献给主公，血肉让主公突破炼体境界。
他破开两具尸身，取出两枚青光流转的妖丹，掂了掂，一并收进怀里：两枚都带回去献给主公。三阶中期凶兽的妖丹，好东西，主公炼体修炼都用得上。
周岩抹了把嘴角的血，点了点头。
赵厉抬手，一枚传讯玉简浮在掌心，灵力一催，传讯给李墨：主公，穷岳、穷巉已死。尸身妖丹都在手上，一切顺利，无人员伤亡。
玉简那头，李墨的声音不紧不慢：拿下了就好。都来穷螭洞府，两个时辰内到齐。
赵厉应了声是，收好玉简，朝众人一挥手：
乱石滩上，几道遁光先后腾起，转眼没了踪影。
穷螭的洞府，在翼虎山边缘。
洞口三丈来高，两壁的石头被灵泉浸得发青，几株灵植顺着石缝长出来。洞口趴着几头半大的穷奇，皮甲还没长硬，见有人来，喉咙里滚出低吼。穷螭从洞里踱出来，一嗓子把它们吼住，神识传音过去：都老实点。
这几头，是穷螭的直系后辈。
洞府不大，一间石室连着一间。最里头那间被一层禁制隔开，石门上映着符箓的灵光，一明一灭。禁制里，七八头半大的穷奇挤在一处，皮毛灰扑扑的，趴在石地上，眼珠子半阖着，没精打采。
这些是穷岳、穷巉两兄弟的直系亲属，一头不落，全被穷螭抓回来关在这里。内丹封了，灵力使不出半分，想跑都没那个力气。它们还不知道，自家的顶梁柱，已经离他们而去了。
石室正中的石桌边，坐着个人。
李墨。
他端着杯灵茶，慢慢喝了一口，搁下。
手边放着枚传讯玉简，刚灭的灵光还没散尽。林青璃立在他身侧；李孤鸿盘坐在石台另一头，本命飞剑青冥悬在身前，剑尖朝下，闭着眼。
郎野蹲在洞口内侧的石壁下，脚边卧着一头半大的穷奇，服服帖帖，大气不敢出。
这洞府里里外外，从穷螭到它那几头崽子，到石牢里关着的穷岳穷巉后辈，没一处不在他掌握之中。
不出两个时辰，洞外风声响起。
赵厉当头落进洞府，乾坤袋往石桌前一放，两具尸身、两枚妖丹。李墨神识一扫，点了点头。赵厉道：主公，战利品，一样不少。
周岩跟在后头，身上的血口子已经结了痂，暗青纹路褪了大半，咧嘴一笑：主公，那两头畜生，确实够劲。
叶双华的两道身影落进来。中年修士拱了拱手，退到一旁；青年没言语，抱臂站定。公输玄落后一步进来。萧云渺最后落地。
玄雕没进洞，双翼一收，落在洞口崖壁上，金瞳扫着四方。
李墨扫了一圈，人齐了。赵厉、周岩、叶双华、公输玄、萧云渺、玄雕，加上林青璃、李孤鸿、郎野——除了蛊尘还在雷渊谷闭关凝万毒之体，窦垚去了聚星盟打探情况，他手底下能用的，都在这里了。
他端起灵茶，又抿了一口，才开口：穷岳、穷巉死了。穷奇族的三阶，就剩穷渊一个光杆。我们要拿下的是整个穷奇族，可不单是穷螭这一头三阶。趁着穷渊还没反应过来，动手。
李墨话音落下，众人立刻动手。
翼虎山主峰黑沉沉压着半边天。山腰的岩洞群鳞次栉比，十来头低阶穷奇挤在洞口晒日头，打盹的打盹，互相挠痒挠痒。峰顶的云层里，隐约透出一团青光，那是穷渊的老巢。
一行人贴着崖壁直掠而上。到了半山腰，李墨停步，传音分兵：赵厉、周岩、叶双华、公输玄、玄雕、李孤鸿，上峰顶，围住穷渊。林青璃、郎野、萧云渺，把这些低阶的，一股脑全拿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活的。穷渊，也得是活的。
六道遁光贴着崖壁继续往上，眨眼没入云层。林青璃三人留在了山腰。
林青璃双手虚拢，指尖绿芒漫开，地底的藤蔓无声无息地钻出岩缝，一棵一棵，绕着岩洞群布了一圈。
郎野蹲在老松后头，万兽令的词条发动，几头想挣动的穷奇动了动耳朵，又趴了回去。
萧云渺没动，只倚着块青石，眼瞳深处泛起一圈幽蓝，朝岩洞口扫了一眼，里头几头穷奇的眼神，已经空了。
穷渊的神识已经发现，主峰进来了外敌，但是气息没有强大过它的。
六道遁光落上峰顶的同一瞬，主峰上的云被一声暴吼撕碎了。吼声沉闷，却震得整座山都在抖，山石簌簌往下滚。
一头通体玄青、背生双翼的巨兽撞出洞府，四蹄踏空，立在云头，三阶后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风雷在它周身缠绕，噼啪作响。
它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六人身上，神识传音警告到：哪来的杂碎，敢上我穷渊的地盘？
赵厉拱了拱手：穷渊族长，我家主公说了，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翼虎山上下，一个不伤。